别任草地(第7/11页)
瓦尼亚又钻到席子底下。
“伊柳沙,你给我们讲的事儿多可怕呀。”菲佳说起话来。他是富裕农民的儿子,所以总是带头的。(他自己说话很少,仿佛怕说多了有失身份。)“这两条狗也见鬼,叫起来了……是的,我听说,你们那地方不干净。”
“你是说瓦尔纳维茨吗?……可不是!顶不干净了!听说,有人在那儿不止一回看见老爷——死去的老爷。听说,老爷穿着长襟外套,老是唉声叹气,在地上寻找什么东西。有一回特罗菲梅奇老爹碰到他,就问:‘伊凡·伊凡内奇老爷,您在地上找什么呀?’”
“他问他吗?”菲佳吃惊地插嘴说。
“是的,问他的。”
“啊,特罗菲梅奇真算好样儿的……哦,那老爷怎么说呢?”
“他说:‘我找断锁草……断锁草。’说的声音很低,很低。‘你要断锁草干什么,伊凡·伊凡内奇老爷?’他回答说:‘在坟里闷得难受,很难受,特罗菲梅奇,我想出来,想出来呀’……”
“有这种事!”菲佳说,“就是说,他没有活够哩。”
“真奇怪呀!”科斯佳说,“我还以为只有在追念亡灵的那个星期六才能看见死人呢。”
“死人随时都能看得见,”伊柳沙很有把握地接话说。(我看出来,他最了解农村的种种迷信传说),“不过在追念亡灵的那个星期六,可以看到这一年里轮到要死的活人。只要那天夜里坐到教堂门口的台阶上,一直望着大路就行。有谁从你面前大路上走过,谁就在这一年死。去年我们那儿的乌里雅娜老奶奶就到教堂门口的台阶上去过。”
“哦,她看见什么人吗?”科斯佳好奇地问。
“当然看见啦。起初她坐了很久很久,什么人也没看见,也没听见……只是好像有一条狗老是在什么地方叫着,叫着……忽然她看到有一个光穿衬衫的男孩子顺着大路走来。她仔细一看——是菲多谢耶夫家的伊凡什卡呢……”
“就是春天死去的那一个吗?”菲佳插嘴问道。
“就是他。他走着,连头也不抬……可是乌里雅娜认出他来了……后来她又一看:有一个老奶奶走来了。她看了又看,看了又看——哎呀,我的天呀!——是她自己在路上走,是她乌里雅娜呢。”
“真是她自己吗?”菲佳问。
“真的,是她自己。”
“那又怎样,她不是还没有死吗?”
“还不到一年嘛。你瞧瞧她那模样吧,只剩一口气了。”
大家又不做声了。巴夫路沙往火里扔了一把枯树枝儿。那火猛地一爆,小树枝儿立刻变黑了,毕毕剥剥响起来,冒起烟来,渐渐弯曲,烧着的一头渐渐翘起来。火光猛烈地颤抖着,射向四面八方,尤其是向上。忽然不知从什么地方飞来一只白鸽,一直飞进这火光里,浑身洒满炽烈的火光,在原地打了几个转转儿,就拍打着翅膀飞走了。
“大概是找不到窝儿了,”巴夫路沙说,“这会儿就飞呀飞呀,飞到哪儿算哪儿,落到哪儿就在哪儿过夜。”
“哦,巴夫路沙,”科斯佳说,“这是不是一个虔诚的灵魂往天上飞呀,嗯?”
巴夫路沙又往火里添了一把树枝儿。
“也许是吧。”他终于说。
“巴夫路沙,我问你,”菲佳说,“在你们沙拉莫沃也看得见天兆我们那里的庄稼人称日食为“天兆”。———原注"吗?”
“就是太阳一下子没有了,对吗?当然看得见。”
“大概你们也吓坏了吧?”
“还不光是我们呢。我们的老爷,虽然早就对我们说,你们要看到天兆了,可是等天黑下来,听说他也害怕得不得了。在下房里,厨娘一看到天黑下来,她就一下子抓起炉叉,把炉灶上的沙锅瓦罐全打碎了,她说:‘世界末日到了,现在谁还要吃饭呀!’这一来,烧的汤全流掉了。在我们的村子里还有这样的说法,说是白狼要遍地跑,把人都吃掉,猛禽要飞来了,还要看到那个脱力希卡有关脱力希卡的迷信说法,大概来自反基督的故事。———原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