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任草地(第10/11页)
“就是因为这事儿。”
“你记得瓦夏吗?”科斯佳又很难受地说。
“哪一个瓦夏?”菲佳问。
“就是淹死的那一个,”科斯佳回答说,“就是在这条河里。多么好的孩子呀!真的,那孩子多么好呀!他娘菲克丽斯塔多么喜欢他,多么心疼他呀!菲克丽斯塔她好像早就感觉到他会死在水里的。到夏天,有时候瓦夏跟咱们一块儿到河里洗澡,她就浑身直打哆嗦。别的娘儿们都没什么,只管带着洗衣盆摇摇摆摆地从旁边走过,菲克丽斯塔却把洗衣盆放在地上,叫唤起他来:‘回来,回来吧,我的宝贝儿!哎呀,回来吧,我的好孩子!’天晓得他是怎么淹死的。他在岸边玩儿,他娘也在那儿,在搂干草,忽然听见好像有人在水里吐气泡——一看,只有瓦夏的帽子在水上漂着了。打那以后,菲克丽斯塔就疯了:她常常到他淹死的地方去,躺在那儿。她躺在那儿,还唱歌呢——你们可记得,瓦夏常常唱一支歌——她唱的就是那一支歌,她还哭呀,哭呀,向上帝诉苦……”
“瞧,巴夫路沙回来了。”菲佳说。
巴夫路沙端着满满一锅子水,来到火堆旁。
“伙计们,”他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开口说,“有点儿不妙呢。”
“怎么啦?”科斯佳急忙问。
“我听到了瓦夏的声音。”
大家都吓得直打哆嗦。
“你怎么啦,你怎么啦?”科斯佳轻声说。
“是真的。我刚刚弯下身去舀水,就听见瓦夏的声音在叫我的名字,那声音好像是从水底下来的:‘巴夫路沙,巴夫路沙,喂,到这儿来。’我倒退了几步。不过水还是舀了。”
“哎呀呀,天哪!哎呀呀,天哪!”孩子画着十字说。
“这是水怪叫你呀,巴夫路沙,”菲佳说,“我们刚刚在谈他,在谈瓦夏呢。”
“哎呀,这兆头可不好呀。”伊柳沙一字一顿地说。
“哦,没什么,随它去吧!”巴夫路沙很刚强地说,并且又坐了下来,“该死该活,是由不得自己的。”
孩子们都默不作声了。显然是巴夫路沙的话使他们产生了很深的感触。他们纷纷在火堆旁躺下来,似乎要睡觉了。
“这是什么?”科斯佳突然抬起头,问道。
巴夫路沙留神听了听。
“这是山鹬飞过去了,是山鹬叫。”
“山鹬这是往哪儿飞呀?”
“听说,是飞往没有冬天的地方。”
“真的有这样的地方吗?”
“有的。”
“很远吗?”
“很远,很远,在温暖的大海那边。”
科斯佳叹了一口气,合上眼睛。
自从我来到这儿跟孩子们做伴,已经过去三个多钟头了。月亮终于升上来,我没有立刻注意到这月亮,因为那只是细细的月牙儿。这没有月光的夜晚似乎像往常一样辉煌……但是不久前还高高地挂在天上的许多星星,眼看就要落到大地的黑沉沉的边沿上。周围的一切都寂静无声了,正如往常天快亮时一样,一切都睡得沉沉的,一动也不动,做着黎明前的好梦。空气中的气味已经不那样浓了,似乎潮气又渐渐弥漫开来……夏夜真短呀!……孩子们不说话了,火也熄灭了……狗也打起盹儿。我借着微弱而幽暗的星光,看到马也卧倒了,耷拉下头……我也有点儿迷糊了,一迷糊就睡着了。
一阵清风从我脸上吹过。我睁开眼睛,天已经麻麻亮了。还没有哪儿露出朝霞的红光,但是东方已经发白。四周一切都看得见了,虽然模模糊糊。灰白色的天空渐渐亮了,渐渐蓝了,也渐渐凉了。星星一会儿微弱地闪烁几下,一会儿隐去。地上潮湿了,树叶缀满露水珠儿,有的地方响起热闹的响声和人声,黎明时的微风已经在大地上徘徊游荡。我的身体经微风一吹,愉快地轻轻颤动着。我一骨碌爬起来,朝孩子们走去。他们都围着阴燃的火堆睡得很沉,只有巴夫路沙欠起上半身,凝神看了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