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3/8页)
是的,少年时代的他确有很多东西不懂。现在他懂了。生活于他忽然变得像火一样红。他似乎一直就是在火中行走着。为什么以前没觉察到呢?
亨利勋爵观察着他,脸上露出神秘莫测的微笑。他准确地知道何时是一言不发的最佳心理时机。他兴趣大增,对自己的话竟产生这种突然的影响力感到惊异,他想起了自己十六岁时读过的一本书,这本书向他揭示了很多他以前所不知道的东西,不知道林·格雷是否也在经历着相似的体验。他只不过无的放矢,箭竟中了目标?这小伙子真迷人啊!
霍华德画笔不辍,笔触大胆奇妙,内蕴真正的精美和完美的优雅,这归根结底只源于其艺术功力。他没有意识到这时的安静。
“巴兹尔,我不想站了,”道林·格雷突然叫起来,“我得出去走走,在花园里坐一会儿。这儿的空气让我觉得闷。”
“真抱歉,我的朋友。我一画起来,就不想任何其他事了。但你的姿势比以前都好,一动也没动。我已经得到了我要的效果——嘴唇半张,眼神明亮。不知道哈利对你说了什么,但肯定是他让你流露出了最奇妙的表情。我想他一直在恭维你吧。他说的话,你可一句也别信。”
“他当然没有恭维我。或许正因此,他说的话我一句都不信。”
“你知道你都信了,”亨利勋爵说着,用那种梦幻的带有倦意的眼睛打量着道林,“我同你一起去花园。画室里热坏了。巴兹尔,给我们弄点带冰块的东西喝,再放些草莓。”
“没问题,哈利。按一下铃即可,等帕克进来,我告诉他给你们准备。我得先把背景画好,再去找你们。别耽搁道林太久。我的工作状态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好,这将成为我的杰作。它现在已经是我的杰作了。”
亨利勋爵走到花园里,发现道林·格雷正把脸埋在清凉丰硕的紫丁香花中,喝酒般贪婪地吸着它们的香气。他走到道林身边,把手放在他的肩上。“你那样做很对,”他低声说,“只有感官才能拯救灵魂,就像只有灵魂才能拯救感官一样。”
年轻人吃了一惊,朝后缩了缩。他头上没戴什么,树叶拨着他不安分的鬈发,缠着他金色的发丝。他的双眼露出了一丝恐惧,就像一个人突然被叫醒了。他轮廓明晰的鼻孔颤动着,某根隐秘的神经触动了他鲜红的双唇,任它抖个不停。
“是呀,”亨利勋爵接着说,“那是生活的伟大秘诀之一——靠感官拯救灵魂,靠灵魂拯救感官。你是一个奇妙的创造物。你所知远比你自己以为所知的要多,就像你所知远比你想知道的要少一样。”
道林·格雷皱起了眉头,转过头去。他忍不住喜欢上了身旁站着的这个高高的、优雅的年轻人。那橄榄色的浪漫脸庞和疲惫不堪的神情使他兴趣陡生;那低沉缓慢而懒散的嗓音里有一种极其迷人的东西;甚至那冰凉、白皙、鲜花一样的双手,也有一种奇异的魔力。他说话时,双手就像音乐一样舞动着,似乎有自己的语言。但他害怕眼前这个人,并因害怕而感到羞愧。为什么要让一个陌生人来向自己揭示自己的内心呢?他与巴兹尔认识已数月,但他们之间的友谊并未能改变自己。突然,他的生活中闯进来一个人,他似乎向自己揭示了生活的秘密。然而,这又有什么好怕的呢?他不再是个小男生或小女生了。感到害怕,实属荒唐。
“我们到树荫下坐坐吧,”亨利勋爵说,“帕克已经端来饮料,如果你在这种阳光下再待下去,你要被毁掉的,巴兹尔也绝不会再画你了。你一定不要把自己晒坏了,不能那样做。”
“那有什么关系?”道林·格雷叫道,他一边笑着,一边在花园一角的座位上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