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屠夫(第13/16页)
不管怎样,谁也无法否认老虎的妻子在变化。不管谁导致了这种变化,不管人家说什么,外公意识到:唯一的见证者只可能是老虎。她眼中的老虎,正如老虎眼中的她:不带偏见、恐惧和愚蠢的行为,不知怎的,这两个生物不用出声就能彼此理解。那晚在熏肉屋,外公无意窥见了那种默契,现在的他更想加入其中。从最单纯的层面说,他这种渴望只是关乎老虎。在这个备受漫长严冬折磨的小山村里,他只是个小男孩,太想、太想、太想亲眼见见老虎。但也没那么简单。坐在薇拉奶奶家的壁炉前,我的外公在炉灰里勾勒老虎的形象,翻来覆去地考虑所见所知的一切:为什么?谁都没有亲眼看到,却一致公认卢卡死了?老虎是魔鬼?那女孩怀上了老虎的宝宝?他想不通,为什么没人想要去了解更多─至少可以像他一样,知道那只老虎不想伤害任何人,那间屋里发生的事和卢卡、和村里人、和那个宝宝都完全没关系:那天黄昏数小时的寂静中,老虎悄无声息地漫游下山,也带来了酸腐凝重的气味;雪花落满它的背脊和耳后,之后的几个小时里,它在炉火边享受舒适和温暖─女孩靠在它身上,梳理老虎毛皮上黏着的刺果和树脂,那只大猫摊手摊脚地趴着,打着轻呼噜,红色的舌头一下一下把冰凉的爪子舔暖。
外公知道这些,却希望亲眼见到。既然卢卡已不在了,他也不用继续躲得远远的。有一天,他看到老虎的妻子从杂货店出来,走在回家的路上,捧着沉甸甸的一堆果酱罐头和干果,他发现自己敢朝她笑了,还用一种讨人喜欢的方法拍了拍自己的肚皮,那应该是一种默契。他不敢确定自己在赞赏她挑对了果酱,还是向她表示他不介意宝宝的事。她远远看到他就笑了,一边笑一边穿过广场,当他停下脚步想和她招呼时─他大概是几个星期以来第一个试图这么做的人─她把四罐果酱摞在他的胳膊肘里,两人慢慢地继续走,走过草场,走过敞开在寒风中的大门,走过空无一人的熏肉屋。
在教堂里做蜡烛的妇人们凑在一起嚼舌头:“她有那么个娃儿,还有老虎当丈夫,她的麻烦大啦。我跟你说啊,想到这事我就直哆嗦。他们应该把她赶出去。再往后,她就得拿我们的孩子去喂老虎了。”
“她不会对谁作恶的吧。”
“作恶!你去问可怜的卢卡她会不会作恶!他会告诉你她有多大能耐─只要他还有口气!”
“好吧,如果她能开口说话,我肯定在卢卡的事情上她会有话说。圣母啊,如果真是她杀了他,我倒高兴她成功了。他打断了她多少根骨头啊。我倒希望她拿他去喂老虎了,可口的美味呀,一口一口来。先吃脚。”
“这是我听来的。我听说她把他分尸了,就在他自家的熏肉屋里,然后,老虎要吃晚饭了,她就把她男人一块块喂给它,好像在请客吃饭。”
“真好。”
“好什么呀,你怎么听不明白呢,她为什么那么做?她不是为自己。那是为了保护她的宝宝,对不对?”
“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怀的是老虎的小崽。想象一下吧,等那孩子出生会是什么场面─卢卡要是还活着,瞧见他老婆生出虎崽,他一准儿杀死她,是不是?搞不好比杀死还惨。”
“比杀死还惨?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他会像狼那样。”
“怎么又像狼了?”
“你不知道吗?狼会杀死别的狼的崽儿,有时候,狼甚至把怀着狼崽的母狼也咬死。你怎么什么都不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