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观奇形路过翼民郡谈异相道出豕喙乡(第2/4页)
唐敖道:“怪不得古人说是卵生,果然像个四足鸟儿。”林之洋道:“若是卵生,这些女人自然都会生蛋了,俺们为甚不买些人蛋,日后到了家乡,卖与戏班,岂不发财么?”多九公道:“班中要他何用?”林之洋道:“俺看这些女人,也有年纪老的,也有年纪小的,若会生蛋,那年纪老的生的自然是老蛋,年纪小的生的自然是小蛋。俺们有了老蛋、小蛋,到了家乡,那些戏班为甚不要?只怕小蛋还更值钱哩!”多九公道:“林兄把‘旦’字认作白字了。他们小日并非鸡蛋之‘蛋’。你如不信,把他肚腹剖开,里面并无蛋黄,只有一肚曲子,还有拿的好身段,推的好衫子,并且还有绝妙的小嫩嗓子。”
林之洋道:“九公说他并无蛋黄,据俺看来,只怕还有元丝锞哩!再要搜寻,大约金镯子也是有的。就是那扛旗儿二等小旦,万不济也有几块洋钱,也有一个包镯子。就只令俺不懂的,方才说的明明是个‘旦’字,为甚是‘白’字?若是‘白’字,下面多了一划,上面少了一撇,这是怎讲?”
唐敖道:“舅兄何必只管谈论小旦?你看这些飞的,飘飘扬扬的,比走甚快。我们到此离船已远,才见几位老翁,竟有雇人驼着飞的。据小弟愚见,我们回船,何不也雇人驼去,岂不爽快?”林之洋正因走的脚酸,听见此话,即雇三个驼夫,一齐伏在肩上,登时展翅飞起。转眼间到了船上,驼夫收翅落下。三人下来,开发脚钱,起锚扬帆。
这日到了豕喙国,游了片时回船。唐敖道:“此国人为何生一张猪嘴?而且语音不同,倒像五方杂处一般,是何缘故?”多九公道:“当日我曾打听,不得其详。后在海外遇一奇人,细细谈起,方才明白。原来本地向无此国,只因三代以后,人心不古,撒谎的人过多,死后阿鼻地狱容留不下。若令其好好托生,恐将来此风更甚。因此冥官上了条陈,将历来所有谎精,择其罪孽轻的,俱发到此处托生。因他生前最好扯谎,所以给他一张猪嘴,罚他一世以糟糠为食。世上无论何处谎精,死后俱托生于此,因此各人语音不同。其嘴似猪,故邻国都以‘豕喙’呼之。”
走了两日,路过伯虑国。唐敖又要上去游玩,多九公因配药,不能同去,林之洋同唐敖去了。二人去后,多九公配了许多痢疟及金疮各药,以备沿途济人之用,方才配完,唐、林二人也就回来。唐敖道:“怪不得九公不肯上去,原来此地另是一种风气。方才小弟见他们那种瞌睡光景,好没兴趣,并且行路时也是闭目缓步。如此疲倦,何不在家睡睡,必定强要出来,这是何意?”多九公道:“海外有两句口号,说这伯虑国的风俗,难道林兄也不知么?”
林之洋道:“海外都说,‘杞人忧天,伯虑愁眠。’俺却不懂。”多九公道:“当日杞人怕天落下,把他压死,所以日夜忧天。此人所共知的。这伯虑国虽不忧天,一生最怕睡觉。他恐睡去不醒,送了性命,因此日夜愁眠。此地向无衾枕,虽有床帐,系为歇息而设,从无睡觉之说。终年昏昏迷迷,勉强支持。往往有人熬到数年,精神疲惫,支撑不住,一觉睡去,百般呼唤,竟不能醒。其家聚哭,以为命不可保,及至睡醒,业已数月。新友闻他醒时,都来庆贺,以为死里逃生,举家莫不欣喜。此地惟恐睡觉,偏偏作怪,每每有人睡去,竟会一睡不醒,因睡而死的不计其数,因此更把睡觉一事视为畏途。”
唐敖道:“此处既有睡去不醒之人,无怪更要愁眠。但睡去不醒,未免过奇,不知何故?”多九公道:“他们如果也像常人夜眠昼起,照常过日子,何至睡去不醒?因他终年不眠,熬的头晕眼花,四肢无力,兼之日夜焦愁,胸中郁闷,一经睡去,精神涣散,就如灯尽油干,要想气聚神全,如何能够?自然魄散魂销,命归泉路了。”唐敖道:“此地人寿数如何?”多九公道:“他们自从略知人事,就是满腹忧愁,从无一日开心,也不知喜笑欢乐为何物。你只看他终日愁眉苦脸,年未弱冠,须发已白,不过混一天是一天,那里还讲寿数?”唐敖道:“可见过于忧愁,也非养生之道。今听九公之言,小弟从此把心事全都撇去,乐得宽心,多活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