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丹桂岩山鸡舞镜碧梧岭孔雀开屏(第2/4页)

说着闲话,回到船上。林之洋卖了两样货物,并替唐敖卖了许多花盆,甚觉得利。郎舅两个不免又是一番痛饮。林之洋笑道:“俺看天下事只要凑巧。素日俺同妹夫饮酒存的空坛,还有向年旧坛,俺因弃了可借,随他撂在舱中,那知今日倒将这个出脱。前在小人国,也是无意卖了许多蚕茧。这两样都是并不值钱的,不想他们视如至宝,倒会获利。俺带的正经货物,倒不得价。人说买卖生意要机会,若不凑巧,随你会卖,也不中用。”唐敖道:“他们买这蚕茧、酒坛,有何用处?”林之洋未曾回答,先发笑道:“若要说起,真是笑话。”正要讲这缘故,因国人又来买货,足足忙了一日,到晚方才开船。这日到了白民国交界,迎面有一危峰,一派清光,甚觉可爱。唐敖忖道:“如此峻岭,岂无名花?”于是请问多九公是何名山。多九公道:“此岭总名麟凤山,自东至西,约长千余里,乃西海第一大岭。内中果木极盛,鸟兽极繁。但岭东要求一禽也不可得,岭西要求一兽也不可得。”唐敖道:“这却为何?”多九公道:“此山茂林深处,向有一麟一凤,麟在东山,凤在西山。所以东面五百里,有兽无禽;西面五百里,有禽无兽,倒像各守疆界光景。因而东山名叫麒麟山,上面桂花甚多,又名丹桂岩。西山名叫凤凰山,上面梧桐甚多,又名碧梧岭。此事不知始于何时,相安已久。谁知东山旁有条小岭,名叫狻猊岭;西山旁有条小岭,名叫肃鸟霜鸟岭。狻猊岭上有一恶兽,其名就叫狻猊,常带许多怪兽,来至东山骚扰。肃鸟霜岭上有个恶鸟,其名就叫肃鸟霜鸟,常带许多怪鸟,来至西山骚扰。”

唐敖道:“东山有麒麟为兽长,西山有凤凰为禽长,难道狻猊也不畏麟,肃鸟霜鸟也不怕凤么?”多九公道:“当日老夫也甚疑惑。后来因见古书,才知肃鸟霜鸟乃西方神鸟,狻猊亦可算得毛辟之长,无怪要来抗横了。大约略为骚扰,麟凤也不同他计较,若干犯过甚,也就不免争斗。数年前老夫从此路过,曾见凤凰与肃鸟霜鸟争斗,都是各发他手下之鸟,或一个两个,彼此剥啄撕打,倒也爽目。后来又遇麒麟同狻猊争斗,也是各发手下之兽。那撕打迸跳形状,真可山摇地动,看之令人心惊。毕竟邪不胜正,闹来闹去,往往肃鸟霜鸟、狻猊大败而归。”

正在谈论,半空中倒像人喊马嘶,闹闹吵吵,连忙出舱仰观。只见无数大鸟,密密层层飞向山中去了。唐敖道:“看这光景,莫非肃鸟霜鸟又来骚扰?我们何不前去望望?”多九公道:“如此甚好。”于是通知林之洋,把船拢在山脚下,三人带了器械,弃舟登岩,上了山坡。唐敖道:“今日之游,别的景致还在其次,第一凤凰不可不看。他既做了一山之主,自然另是一种气概。”多九公道,“唐兄要看凤凰,我们越过前面峰头,只检梧桐多处游去,倘缘分凑巧,不过略走几步,就可遇见。”三人穿过峻岭,寻打桐林,不知不觉走了数里。林之洋道:“俺们今日见的都是小鸟,并无一只大鸟,不知何故?难道果真都去伺候凤凰么?”唐敖道:“今日所见各鸟,毛色或紫或碧,五彩灿烂,兼之各种娇啼,不啻笙簧,已足悦耳娱目。如此美景,也算难得了!”

忽听一阵鸟鸣之声,宛转嘹亮,甚觉爽耳。三人一闻此音,陡然神清气爽。唐敖道:“《诗》言‘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今听此声,真可上彻霄汉。”三人顺着声音望去,只当必是鹤鹭之类。看了半晌,并无踪影,只觉其音渐渐相近,较之鹤鸣又更洪亮。多九公道:“这又奇了!安有如此大声,不见形象之理?”唐敖道:“九公,你看那边有颗大树,树旁围着许多飞蝇,上下盘旋。这个声音好像树中发出的。”说话间离树不远,其声更觉震耳。三人朝着树上望了一望,何尝有个禽鸟。林之洋忽然把头抱住,乱跳起来。口内只说:“震死俺了!”二人都吃一吓,问其所以,林之洋道:“俺正看大树,只觉有个苍蝇飞在耳边,俺用手将他按住,谁知他在耳边大喊一声,就如雷鸣一般,把俺震的头晕眼花,趁势将他捉在手内。”话未说完,那蝇大喊大叫,鸣的更觉震耳。林之洋把手乱摇道:“俺将你摇的发昏,看你可叫!”那蝇被摇,旋即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