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诛大虫佳人施药箭搏奇鸟壮士奋空拳(第3/4页)

请问九公,这话可是?”多九公摇头道:“虎豹怎敢吃人!至前生造定,更不足凭。当日老夫曾见有位老翁说的最好。他说虎豹从来不敢吃人,并且极其惶人,素日总以禽兽为粮。往往吃人者,必是此人近于禽兽。当其遇见之时,虎豹并不知他是人,只当也是禽兽,所以吃他。人与禽兽之别,全在顶上灵光。禽兽顶上无光,如果然之类,纵有微光,亦甚稀罕。人之天良不昧,顶上必有灵光,虎豹看见,即远远回避。倘天良丧尽,罪大恶极,消尽灵光,虎豹看见,与禽兽无异,他才吃了。至于灵光或多或少,总在为人善恶分别。

有善无恶,自然灵光数丈,不独虎豹看见逃窜,即一切鬼怪,莫不远避。即如那个果然,一心要救死犭然回生,只管守住啼哭。看他那般行为,虽是兽面,心里却怀义气,所谓‘兽面人心’,顶上岂无灵光?纵使大虫觌面,也不伤地。大虫见了兽面人心的既不敢伤,若见了人面兽心的如何不啖?世人只知恨那虎豹伤人,那知有此缘故。”唐敖点头道:“九公此言,真可令人回心向善,警戒不小。”

林之洋道:“俺有一个亲戚,做人甚好,时常吃斋念佛。一日,同朋友上山进香,竟被老虎吃了。难道这样行善,头上反无灵光么?”多九公道:“此等人岂无灵光,但恐此人素日外面虽然吃斋念佛,或者一时把持不定,一念之差,害人性命。或忤逆父母,忘了根本。或淫人妻女,坏人名节。其恶过重,就是平日有些小小灵光,陡然大恶包身,不如杯水车薪一般,那里抵得住?所以登时把灵光消尽,虎才吃了。不知此人除了吃斋念佛,别的行为如何?”林之洋道:“这人诸般都好,就只忤逆父母。闻得还有甚么桑间月下之事。除了这两样,总是吃斋行善,并无恶处。”多九公道:“万恶淫为首,百善孝当先。此人既忤逆父母,又有桑间月下损人名节之事,乃罪之魁,恶之首,就使吃斋念佛,又有何益?”林之洋道:“据九公这话,世人如作了孽,就是极力修为,也不中用了?”多九公道:“林兄这是甚话!善恶也有大小。以善抵恶,就如将功赎罪,其中轻重大有区别,岂能一概而论?即如这人忤逆父母,淫人妻女,乃罪大恶极,岂能宽宥?你却将他吃斋念佛那些小善要抵他两桩大恶,岂非拿了杯水,要救车薪之火么?况吃斋念佛,不过外面向善,究竟不如其心如何。若外面造作行善虚名,心里却怀凶态,如此险诈,其罪尤重。总之,为人心地最是要紧,若谓吃斋念佛都是善人,恐未见得”说话间离船不远,忽见路旁林内飞出一只大鸟。其形如人,满口猪牙,浑身长毛,四肢五官与人无异,惟肋下舒着两个肉翅,顶上两个人头,一头像男,一头像女。额上有文,细细看去,却是“不孝”二字。多九公道:

“我们才说‘不孝’,就有不孝鸟出来。”林之洋听见“不孝”二字,忙举火绳放了一枪。此鸟着伤坠地,仍要展翅飞腾,林之洋赶去,一连几拳,早已打倒。三人进前细看,不但额有“不孝”二字,并且口有“不慈”二字,臂有“不道”二字,右肋有“爱夫”二字,左肋有“怜妇”二字。唐敖叹道:“当日小弟虽闻古人有此传说,以为未必实有其事。今日亲目所睹,真正不错。可见天下之大,何所不有?据小弟看来,这是世间那些不孝之人,行为近于禽兽,死后不能复投人身,戾气凝结,因而变为此鸟。”多九公点头道:“唐兄高见,真是格物至论。当日老夫曾见此鸟虽有两个人头,却都是男像,并无‘爱夫’二字。因天下并无不孝妇女,所以都是男像。他这人头时常变幻,还有两个女头之时,闻得此鸟最通灵性,善能修真悟道。起初身上虽有文字,每每修到后来,竟会一定全无。及至文字脱落,再加静修,不上几年,脱了皮毛,登时成仙去了。”唐敖道:“此非‘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么?可见上天原许众生回心向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