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弃嚣汪结伴游寰海觅胜迹穷踪越远山(第2/3页)
林之洋见妹夫执意要去,情不可却,只得应允。唐敖一面修书央人寄去,一面开发船钱,把行李发来,取了一封银子,以作舟资,饭食之费。林之洋执意不收,只好给了婉如,为纸笔之用。林之洋道:“姑夫给他这多银子,若买纸笔,写一世还写不清哩。俺想妹夫既到海外,为甚不买些货物,碰碰机会?”唐敖道:“小弟才拿了银子,正要去置货,恰被舅兄道着,可谓意见相同。”于是带了水手,走到市上,买了许多花盆,并几担生铁回来。林之洋道:“妹夫带这花盆已是冷货,难以出脱;这生铁俺见海外到处都有,带这许多有甚用处?”唐敖道:“花盆虽系冷货,安知海外无惜花之人?倘乏主顾,那海岛中奇花异草谅也不少,就以此盆栽植数种,沿途玩赏,亦可陶情。至于生铁,如遇买主固好,设难出脱。舟中得此,亦压许多风浪,纵放数年,亦无朽坏,小弟熟思许久,惟此最妙,因而买来。好在所费无多,舅兄不必在意。”林之洋听了,明知此物难以退回,只得点头道:“妹夫这话也是。”不多时收拾完毕,大家另坐小船,到了海口。众水手把货发完,都上三板渡上海船,趁着顺风,扬帆而去。
此时正是正月中旬,天气甚好,行了几日,到了大洋。唐敖四围眺望,眼界为之一宽,真是观于海者难为水,心中甚喜。走了多日,绕出门户山,不知不觉,顺风飘来,也不知走了若干路程。唐敖一心记挂梦神所说名花,每逢崇山峻岭,必要泊船上去望望。林之洋因唐敖是读书君子,素本敬重,又知他秉性好游,但可停泊,必令妹夫上去,就是茶饭一切,吕氏也甚照应。
唐敖得他夫妻如此相待,十分畅意。途中虽因游玩,不无耽搁,喜得常遇顺风,兼之飘洋之人以船为家,多走几时也不在意。倒是林之洋惟恐过于耽延,有误妹夫考试。谁知唐敖立誓不谈功名,因此只好由他尽兴游了。游玩之暇,因婉如生的聪慧,教他念念诗赋,恰喜他与诗赋有缘,一读便会,毫不费事。
沿途借着课读,倒解许多烦闷。
这日正行之际,迎面又有一座大岭。唐敖道:“请教舅兄,此山较别处甚觉雄壮,不知何名?”林之洋道:“这岭名叫东口山,是东荒第一大岭。闻得上面景致甚好,俺路过几次,从未上去。今日妹夫如高兴,少刻停船,俺也奉陪走走。”唐敖听见“东口”二字,甚觉耳熟,偶然想起道:“此山既名东口,那君子国、大人国自然都在邻近了,”林之洋道:“这山东连君子,北连大人,果然邻近。妹夫怎么得知?”唐敖道:“小弟闻得海外东口山有君子国,其人衣冠带剑,好让不争。又闻大人国在其北,只能乘云,而不能走。不知此话可确?”林之洋道:“当日俺到大人国,曾见他们国人都有云雾把脚托住,走路并不费力。那君子国无论甚人,都是一派文气。这两国过去,就是黑齿国,浑身上下,无处不黑。其余如劳民、聂耳、无肠、犬封、玄股、毛民、毗骞、无、深目等国,莫不奇形怪状,都在前面。将来到彼,妹夫去看看就晓得了。”
说话间船已泊在山脚下,郎舅两个离船,上了山坡。林之洋提着鸟枪火绳,唐敖身佩宝剑,曲曲弯弯,越过前面山头,四处一看,果是无穷美景,一望无际。唐敖忖道:“如此崇山,岂无名花在内,不知机缘如何。”只见远远山峰走出一个怪兽,其形如猪。身长六尺,高四尺,浑身青色。两只大耳,口中伸出四个长牙,尤如象牙一般拖在外面。唐敖道:“这兽如此长牙,却也罕见。舅兄可知其名么?”林之洋道:“这个俺不知道。俺们船上有位舵工,方才未邀他同来。他久惯飘洋,海外山水全能透彻,那些异草奇花、野鸟怪兽,无有不知。将来如再游玩,俺把他邀来。”唐敖道:“船上既有如此能人,将来游玩倒是不可缺的。此人姓甚?可识字么?”林之洋道:“这人姓多,排行第九,因他年老,俺们都称多九公,他就以此为名。那些水手因他无一不知,都同他取笑,替他起个反面绰号,叫作‘多不识’。幼年也曾入学,因不得中,弃了书本,作些海船生意。后来消折本钱,替人管船拿舵为生。儒巾久已不戴,为人老诚,满腹才学。今年八旬向外,精神甚好,走路如飞。平素与俺性情相投,又是内亲,特地邀来相帮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