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新领地 9(第3/8页)
“此后,我根本不对委派委员会抱什么希望。不过那人却很公平。官僚归官僚,最后我也收到了几个褐色信封,不过有点儿不合时宜,不是在秋天的求职高峰期寄来,把我的信箱塞满。而是像一年的最后一片落叶,凋落在一月的风中。这些工作机会来自一家石油公司和其他两三家同亚洲和非洲有联系的大公司。每看到一则工作描述,我都觉得我的灵魂在收紧。我发觉我开始骗自己,我在演戏给自己看,我告诉自己说,这上面说的工作我都能做。我想大多数人的生活就是这样结束的,采取某种态度以适应别人为他们安排的工作和生活,最后逐渐变得僵化。
“这些工作我一个都没得到。面试的时候,我发现我无意中又把考官们逗乐了。有一次我说:‘我对你们的业务一无所知,不过我会用心去学的。’不知为什么,这话惹得满堂大笑。这次面试有三位考官,三位都笑了,为首的是个长者,笑出了眼泪。后来他们就把我打发走了。每次不成功,我都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但同时我对未来也更加焦虑。
“我大概一个月和一位女讲师吃一次饭。她约莫三十岁,长得不难看,对我也很好。她的心态非常平和,这很不寻常。因为这个原因,我很喜欢她。就是她让我做了一件我接下来要和你说的荒唐事。
“这位女士认为,我们这些人之所以感到迷茫,是因为我们属于两个世界。当然,她说得很对。不过当时我可不这么认为。我觉得我把一切都看得很清楚。这位女士的想法我想是出自一位从孟买或者附近什么地方来的年轻人,此人总想显得风趣。但这位女士也认为我的教育和背景使我不同寻常,说我不同寻常,这点让我无法抗拒。
“一个不寻常的人,一个属于两个世界的人,需要一份不寻常的工作。她建议我从事外交。我也就这么决定了。外交官总得为某个国家服务,所以我选择了印度。这很荒唐,我做这事的时候就觉得荒唐,但我还是写了一封信给印度特派使团。他们回了信,约我面试。
“我乘火车赶到伦敦。我对伦敦不是很熟悉,凡是熟悉的地方都不喜欢,那天早晨尤其不喜欢。普里德街上有色情书店,不过徒有虚名,根本没有真正的色情读物;埃奇韦尔路两边的商店和饭店好像总是在换主人;还有牛津街、摄政街的商店和摩肩接踵的人群。开阔的特拉法尔加广场终于让我的精神为之一振,但它也提醒我旅程快到头了。我开始对我这次来要办的事情感到十分难堪。
“我乘坐汽车沿着海滨大道前进,在埃尔德维奇街拐弯处下了车。路人给我指出了印度大厦,我穿过马路往大厦走去。大厦外面都是印度图案,很显眼,我是不会错过的。此刻我的难堪愈加强烈。我穿着黑西服,打着学校的领带,走进了大厦,却发现它是伦敦建筑,英国建筑,徒有印度的外表——和我祖父所说的印度大相径庭。
“我生平第一次对殖民充满了怒火。这怒火并不只是针对伦敦或者英国,我也气那些听任别人把自己打扮出异国情调的人们。进门后,我的怒火还没有平息。大厦里面也有不少东方图案。穿制服的门卫们都是英国人,中年模样,显然是原来的管理者雇用的——如果可以这样说的话——现在在新的管理者手下耗时间。我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贴近我们的祖先的国度,却又和它如此疏远。我觉得在这幢大楼里,我对自我的认识丧失了很重要的一部分。我对自己在世上的位置有了一个新的、无比残酷的认识。我痛恨这种认识。
“给我写信的是一位低级官员。前台接待通知了一位年老的英国门卫,那人并不是非常客气,领着我,一路走一路喘着粗气,把我带到一间满是办公桌的房子。约见我的人就坐在其中一张桌子旁边。桌面上空荡荡的,这人自己也显得百无聊赖。他眼睛小小的,带着笑,举止有些傲慢,他不知道我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