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第5/12页)
后来,这个案子交由济南府复审。当时吴南岱公正担任济南太守,他一见鄂秀才,就怀疑他不像个杀人犯,暗中派人慢慢地盘问他,让他能够把实情都说出来。吴太守于是更加坚信鄂秀才是被冤枉的。他认真考虑了几天,才开堂审问。吴太守先问胭脂说:“你和鄂秋隼订约以后,有没有别人知道?”胭脂答道:“没有。”“遇到鄂秀才时,还有别人在场吗?”胭脂还是回答说:“没有。”吴太守再传鄂秀才上堂,用好言好语安慰他。鄂秀才说:“我曾有一次经过她家门口,只见旧邻居王氏和一个女子从里边出来,我急忙避开,并没有说过一句话。”吴太守一听就呵斥胭脂说:“刚才你说旁边没有别人,怎么又有一个邻居妇人呢?”说完,就要对胭脂动刑。胭脂一害怕,忙说:“虽然王氏在旁边,但跟她实在没有关系。”吴太守马上停止讯问,命令将王氏拘捕到堂。几天后,王氏就被拘到,吴太守又不许她和胭脂见面,防止串通,立刻升堂提审,便问王氏说:“谁是杀人凶手?”王氏答道:“不知道。”吴太守骗她说:“胭脂都已经招供了,杀卞老汉的事情你都知道,你还想隐瞒吗?”王氏大喊道:“冤枉啊!那小淫妇自己想男人,我虽然跟她说过要给她做媒,但只不过是开玩笑罢了。她自己勾引奸夫进家,我哪里知道啊!”吴太守仔细盘问,王氏才说出前前后后开玩笑的话。吴太守便叫将胭脂传上来,大怒道:“你说她不知情,如今她为什么反而招供给你做媒的话呢?”胭脂哭着说:“我自己不成器,致使父亲惨死,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结案,再要连累别人,实在不忍心。”吴太守问王氏:“你开玩笑后,曾经跟什么人说过?”王氏供称:“没有跟谁说过。”吴太守发怒说:“夫妻俩在床上,应该是无所不言的吧,怎么能说没有讲过?”王氏供称:“我丈夫长久在外,还没回来。”吴太守说:“虽说如此,凡是戏弄别人的人,都要笑话别人的愚蠢,炫耀自己的聪明,你说再没有对谁说过,想骗谁啊!”便下令将王氏的十个指头夹起来。王氏没办法,只好如实招供:“曾经跟宿介说过。”吴太守便释放了鄂秋隼,而派人拘捕宿介。宿介到案后,招供说:“确实不知道。”吴太守说:“夜晚宿妓的人决不是好人!”便下令大刑伺候。宿介只好招供:“到卞家去骗胭脂是实有其事。但自从绣鞋丢失以后就不敢再去了,杀人的事确实不知道。”吴太守大怒道:“爬人墙头的人有什么事干不出来!”又命人动刑。宿介受不了酷刑,只好承认杀了人。吴太守将招供记成案卷,呈报到上级衙门,没有人不称吴太守判案如神。铁案如山,宿介只有伸着脖子等待秋后处斩了。
宿介虽然生性放纵,品行不正,却是山东一带有名的才子。他听说学使施愚山的德才都是最好的,又有怜悯士人的仁德,就写了一份状词申诉自己被冤枉了,措辞非常悲怆沉痛。施学使取来了宿介的案卷,反复凝神思考,拍着桌子喊道:“这个书生是冤枉的!”他于是向巡抚、按察使请求,将案子移交给他,重新审理。他问宿介说:“绣鞋丢在什么地方了?”宿介供道:“忘记了。只是记得在敲王氏家门时,还在袖筒里。”施学使又转身问王氏说:“除了宿氏,你还有几个奸夫?”王氏供说:“没有了。”施学使说:“淫乱的女人,怎么可能只偷一个呢?”王氏供说:“小妇人跟宿介小时候就认识,所以一直没有断绝。后来倒不是没有人来勾引,我实在不敢再跟从了。”施学使于是让她交代那些男人的姓名。王氏说:“街坊毛大屡次来勾引,我都拒绝了。”施学使问:“怎么忽然这样的贞洁起来了?”便叫人将王氏摁倒抽打。王氏吓得连连磕头,磕得鲜血直流,竭力辩白再也没有别人了,施学使才放过她。接着又问:“你丈夫出远门,难道就没人借口有事上门吗?”王氏说:“有的,某人、某人,都因为借钱、送礼什么的来过小妇人家一两次。”原来这某人、某人都是街巷中的二流子,对王氏有意而没有表现出来。施学使将这些人的名字都记下来,并且将他们拘捕到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