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鸿渐(第5/7页)

他们在路上遇到一个女郎骑马而过,一个老太太拉着马缰绳,原来是舜华。张鸿渐叫住老太太想说话,一开口眼泪就流下来了。舜华勒马回来,用手撩开面纱,惊讶地说:“表兄,你怎么这样了?”张鸿渐把事情经过大致说了一遍。舜华说:“如果按表兄往日的作为,我应当掉头不理你,但我还是不忍心。我家离这儿不远,也请两位差官一起过去,我也好多少帮助一点儿路费。”几个人跟着她走了二三里路,看见一座山村,楼阁高大整齐。女子下马走进去,让老太太开门请客人进去。一会儿,又摆上丰美的酒菜,好像早就准备好了的。又派老太太出去说:“家里刚好没有男人,张官人就多劝差官喝几杯吧,今后路上还要二位多关照呢。已经打发人去张罗几十两银子给张官人做路费,并一起酬谢两位差官,还没回来呢。”两个差官暗自高兴,放开量喝酒,不再说赶路的事。天渐晚了,两个差官全都喝醉了。舜华走出来,用手一指枷锁,锁立即开了,拉着张鸿渐共跨一匹马,像龙一样飞腾而去。不一会儿,舜华让他下马,说:“你就在这儿下吧。我和妹妹有青海之约,因为你耽误了一会儿,恐怕她已经等久了。”张鸿渐问:“我们什么时候再见面?”舜华不答,再问她,她就把张鸿渐推下马走了。天亮后,张鸿渐打听这里是什么地方,原来是太原县。于是他到了郡城,租了间屋子以开课教学为生。化名宫子迁。

张鸿渐在太原住了十年,打听到官府追捕他的事渐渐放松了,才又慢慢往家里走。走到村口,不敢马上进村,等到夜深后才进去。到了家门口,只见院墙又高又厚,再也爬不进去了,只好用马鞭敲门。过了很久,妻子才出来问是谁。张鸿渐低声告诉她。方氏高兴极了,连忙开门让他进来,却大声呵斥说:“少爷在京城里钱不够用,就该早些回来,为什么打发你三更半夜地跑回来?”进了屋,两人互相说了分别后的情况,才知道那两个差官逃亡在外一直没回来。他们说话的时候,门帘外面有一个少妇走来走去,张鸿渐问是谁,方氏答:“是儿媳。”问:“儿子呢?”答道:“到省里赶考还没回来。”张鸿渐流着泪说:“我在外面颠簸了这么多年,儿子已经长大成人了,想不到能接续我们家的书香,你也真是熬尽了心血啊!”话没说完,儿媳已经烫好了酒,做好了饭,满满地摆了一桌子。张鸿渐真是喜出望外。张鸿渐在家住了几天,都是藏在屋里不敢出门,惟恐别人知道。一天夜里,他们刚刚躺下,忽然听见外面人声嘈杂,有人用力捶打房门。两人吓坏了,一齐起来。听见有人说:“有后门吗?”他们更加害怕,急忙用门扇代替梯子,送张鸿渐跳墙逃了出去,方氏然后到门口问是干什么的,才知道是儿子中举了,有人来报告的。方氏大喜,非常后悔让张鸿渐逃跑了,可是再追也来不及了。

这天夜里,张鸿渐在乱树荒林中奔逃,急不择路,天亮时,已经困乏到了极点。开始他本来想往西走,一问路上的行人,才知道离去京城的大路不远了。于是进了一座村子想要卖了衣服换碗饭吃。看到一所大宅门,墙上贴着报喜的条子,近前一看,知道这家姓许,是新中的孝廉。不一会儿,一个老翁从里面出来,张鸿渐迎上去行礼,说明自己想换碗饭吃。老翁见他文质彬彬,知道他不是那种来骗饭吃的,就请他进去招待他吃饭。老翁又问他要去哪里,张鸿渐随口编道:“在京城教书,回家路上遇到了强盗。”老翁就把他留下教自己的小儿子。张鸿渐略略问了老翁的情况,原来是曾在京城做官的,现在告老还乡了,新举的孝廉是他的侄子。住了一个多月,孝廉带了一位和他同榜的举人回家,说是永平人,姓张,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张鸿渐因他的家乡、姓氏都和自己一样,暗里怀疑他是自己的儿子,然而县里姓张的人很多,他就暂且保持沉默。到了晚上,许孝廉打开行李,拿出一本记载同科举人的齿录,张鸿渐急忙借过来仔细翻读,发现果然是自己的儿子,不由得流下泪来。大家都很吃惊,问他怎么回事,他才指着上面的名字说:“张鸿渐就是我。”接着,他详细地讲述了自己的经历。张孝廉抱着父亲大哭。许家叔侄在一旁劝慰,两人才转悲为喜。许翁便给几位大官写信送礼,为张鸿渐的官司疏通,父子俩才得以一同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