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第9/10页)
风伴随着稠密的春雨凶狠地拍打着窗玻璃。街道上充满着灰色的雾气。我的心也变得晦暗烦闷了。罗马斯以平静的不大响亮的声音犹豫不决地说:
“去唤醒庄稼人,让他们逐步地学会把政权从沙皇那里夺过来,掌握在自己手里;要告诉他们,人们应当有权从自己人中间选举长官,选举警察局局长、省长,乃至沙皇……”
“这还得一百年!”
“那你想在三一节304前就完成这一切吗?”霍霍尔严肃地问道。
晚上,他外出到什么地方去了。十一点钟左右我听见街上有枪声,就在很近的什么地方。我冒雨走到一个黑暗的角落里,看见米哈伊洛·安东诺维奇朝大门走来,他摇晃着又大又黑的身影,不慌不忙,小心翼翼地绕过街道上的流水走过来。
“您出来干吗?是我放了一枪。”
“您向谁放枪?”
“刚才有几个人拿着棍子向我扑过来。我对他们说:‘站住,我要开枪了!’他们不听,于是我就朝天放了一枪。天是打不坏的……”
他站在门廊里脱下外衣,用手捋了捋湿漉漉的胡子,并像马一样打着响鼻。
“我这双鬼靴子看来已经破了,得换一双了。您会擦枪吗?帮帮忙吧,否则它会生锈的。涂上一点儿煤油……”
他坚定沉着。他那双灰色眼睛的平静、执着的眼神使我钦佩。在房间里,他一边梳理着胡子,一边警告我说:
“您到村子里去要当心,尤其在节日里和晚上,他们一定也要打您的。不过,您不要带着棍子,这会刺激那些好斗的人,并可能让他们觉得您怕他们。您不用怕,他们自己才是些胆小鬼……”
我生活得很好,每天都可以听到新的重要的消息。我开始贪婪地读那些自然科学的书籍。罗马斯经常指导我:
“马克西梅奇,您最好先弄懂这个,在这门科学里贯注了人类最优秀的智慧。”
伊佐特一周有三个晚上到这里来,我教他识字。起初他对我不大信任,露出轻薄的冷笑,可是上了几次课之后,他温厚地说:
“你讲得很好!小伙子,你蛮可以当一名教师……”
于是他突然提议:
“你好像挺有劲!来,我俩来拉棍儿比一比好吗?”
我们从厨房里拿来一根棍子,席地而坐,脚掌顶着脚掌,久久地尽力地把对方从地上拉起来。
霍霍尔笑着在给我们加油:
“啊——怎么样?加油!”
终于伊佐特把我拉了起来。这种游戏似乎博得了他对我更多的好感。
“没有什么,你很棒!”他安慰我说,“可惜,你不会打鱼,否则我就带你到伏尔加河去。伏尔加河的夜晚啊,简直是天堂!”
他学习很用心,进步相当快,连他自己也感到很惊奇。上课的时候,有时他突然站起来,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高高地扬起眉毛,使劲地念了两三行,然后红着脸望着我,惊讶地说:
“瞧,我能读了,真他妈的怪!”
接着他又闭上眼睛,重复念一遍:
一只山雀在荒凉的原野上哀鸣,
就像是母亲在儿子的坟上哭泣……
“看见了吗?”
有几次他小心翼翼地压着嗓门问我:
“老弟,你给我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人看着这些黑线条,它们怎么就成了词句了呢?而且我也懂得这些词句,是咱们自己常说的词句!我怎么会懂的呢?谁也没有在耳边提示我。如果它们是一张张图画的话,那我自然能看明白,可这儿好像是把思想本身印出来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