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失落的信(第9/16页)
大家就开始谈起朱朱的高潮来,而此时电视上另一张脸表示了愤慨。
“他为什么要这样生气呢?”德德问。
电视上,作家在说:
“这非常重要。非常重要。我在书里解释了。”
“什么东西非常重要?”皮皮问。
“他在胡胡村度过了童年,”塔米娜解释道。
在胡胡村度过童年的那个家伙有个大鼻子,像个秤砣一样挂在脸上,让他的脑袋不断下坠,给人感觉它要从电视里掉出来,落到居室的地上。被大鼻子重压着的脸说起话来非常激动:
“我在书里解释了。我的所有作品都与胡胡这个小村庄有关,不明白这一点就不能理解我的作品。毕竟我是在那里写的第一首诗。是的,在我看来,这非常重要。”
“和有些男人在一起,”朱朱说,“我没有高潮。”
“不要忘记,”作家接着说,脸上越来越激动,“我第一次骑自行车是在胡胡村。是的,我在书中详细地讲了这个。大家都知道自行车在我的作品里意味着什么。它是个象征。对我来说,自行车是人类从家长制世界走向文明世界的第一步。是与文明的第一次调情。是处女在初吻前的第一次调情。仍旧是处女之身,已然是春心思动了。”
“确实,”朱朱说,“我的同事田中就是在骑自行车的时候有的第一次性高潮,那时候她还是处女呢。”
大家开始议论起田中的性高潮,塔米娜对皮皮说:“我能打个电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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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房间里的尿味更重。皮皮的女儿在那儿睡着。
“我知道你们互相不说话,”塔米娜小声说,“可是,不这么办,我没法儿让她把包还给我。惟一的办法,就是你去她那儿,从她那儿拿回来。要是她找不到钥匙,就让她撬开抽屉。那是我的东西。信以及诸如此类的东西。我有权利。”
“塔米娜,别强迫我和她说话。”
“爸爸,你就担当下来吧,是为我这么做的。她怕你,她不敢拒绝你。”
“听着,如果你的朋友到布拉格来,我让他们带一件皮大衣给你。这比一些旧信更重要。”
“可是我不要皮大衣,我要我的包。”
“大点儿声!我听不见!”父亲说。可是,他女儿是故意小声说话的,因为她怕皮皮听到她在说捷克话,那就说明她在打国际长途,而每秒钟长途话费都很贵。
“我说我要我的包,不要皮大衣!”塔米娜又说一遍。
“你总是对你那些蠢玩意儿感兴趣!”
“爸爸,电话费贵得吓人。求你了,真的不能去见她吗?”
谈话很吃力。每一次对话,父亲都让她再说一遍,而他固执地拒绝去找她的婆婆。最后他说:
“给你弟弟打电话!让他去好了,他去!他可以把你的包带到我这儿来!”
“可是他不认识她!”
“那就再好不过了,”父亲笑着说,“否则,他永远也不会去见她。”
塔米娜很快地思考了一番。让又结实又粗暴的弟弟去她婆婆家,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是,塔米娜不想给他打电话。她到了国外后,他们之间没有通过一次信。他弟弟有一份收入很高的工作,他惟有和移居国外的姐姐断绝一切关系,才保住了自己的工作。
“爸爸,我不能给他打电话。你也许可以自己给他解释一下。求你了,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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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又瘦又小,从前,当他拉着塔米娜走在街上的时候,他昂首挺胸,就好像他在向全世界炫耀着他在英雄之夜所创造的纪念碑。他从来没喜欢过他的女婿,向他发动了永无休止的战争。当他向塔米娜建议送给她皮大衣(肯定是得自哪位过世的亲眷),他根本不是在想着塔米娜的健康,而是在想着和女婿的这场持久争斗。他愿意女儿偏重父亲(皮大衣)而不是偏重丈夫(一包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