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失落的信(第13/16页)
这一目光让雨果不安,为此,他一直说着话,不停地说,说得越来越多,他的眼睛有了美丽的蓝色,他的前额轻缓地向两鬓延伸,直到额前只剩下一小绺倒三角形的头发。
“我一直把我的批判针对我们的西方世界,并且只针对它。但是,在我们这里出现的不公正会把我们引导到一种面对其他国家的虚假宽容上去。多亏了您,是的,多亏了您,塔米娜,我明白了政权的问题到处都是一样的,无论是在你们那儿还是在我们这儿,无论是在东方还是在西方。我们不应该试图用一种类型的政权去取代另一种类型的政权,我们应该否定政权的原则本身,并且到处都否定它。”
雨果在桌子上面向塔米娜倾过身来,他的嘴里泛出一股酸味儿,这味道干扰了她的精神操练,于是,雨果的前额重新又布满了梳得很低的头发。雨果又重复说,他是多亏了塔米娜才明白这一切的。
“什么?”塔米娜打断了他,“可是我们从来没有一起谈过这些!”
雨果的脸上,只剩下一只眼睛是蓝色的了,并且这只眼睛也慢慢转为褐色。
“我不需要您跟我说话,塔米娜。我只需多多想着您。”
侍应生低下身来,把冷盆放在他们面前。
“我回家去读,”塔米娜边说边把杂志塞进手袋里。然后,她说:“皮皮不去布拉格了。”
“肯定是这么回事,”雨果说。然后他补充道,“不用担心,塔米娜。我向您保证过。我替您去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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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我和你弟弟说了。他星期六去见你婆婆。”
“真的吗?你和他全说清楚了?你跟他说我婆婆要是找不到钥匙,他只管把抽屉撬开?”
塔米娜挂下电话,感觉到沉醉。
“好消息?”雨果问。
“是的,”塔米娜回答。
她的耳边回响着她父亲的声音,快乐而有力,她心想自己错怪他了。
雨果站起来,走向吧台。他拿出两个杯子,倒上了威士忌。
“塔米娜,随便什么时间都可以来我家打电话,打多少都可以。我可以向您重复我说过的话。和您在一起我感觉很好,即便我知道您永远也不会和我上床。”
他费力地说出“我知道您永远也不会和我上床”,只是为了表明他可以当面和这个不可接近的女人说出某些词语(尽管是以审慎的否定形式说出的),他感觉自己几乎是个勇敢者。
塔米娜站起身,走近雨果接过她那杯酒。她想到自己的弟弟:他们已经彼此不说话了,但他们还互相喜爱,并且随时准备互相帮助。
“祝您心想事成!”雨果说完,喝光了自己那杯酒。
塔米娜也一口气喝光了她的威士忌,然后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她想重新坐下,但雨果已经把她抱在怀里了。
她没有反抗,她只是转过头去。她的嘴唇扭曲着,眉头紧皱。
他把她抱在怀里,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首先,他为自己的举动担惊受怕,要是塔米娜推开他的话,他会羞怯地松开她,道歉的话到了嘴边。但是,塔米娜没有推开他,而她那扭曲的脸和转过去的头更是让他感受到强烈的刺激。他所占有过的那不多的几个女人,对他的爱抚所做的反应都没有这样动人。大概是因为她们已经决定要和他上床了,她们从容不迫地脱下衣服,带着某种若无其事的神情,等着看他会把她们的身体怎么样。塔米娜的扭脸皱眉给他们的拥抱以一种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过的立体感。他狂热地抱紧她,想给她脱下衣服。
可是为什么塔米娜不反抗呢?
三年以来她一直带着恐惧想着这一时刻。三年以来她在这一刻的迷惑的目光下生活着。而眼下所发生的和她想象的一模一样。所以她没有反抗。她就像人们接受不可避免的事物那样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