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第9/10页)
娜佳回到楼上,见到了原来的床、原来的窗子和朴素的白窗帘。窗外还是那个花园,阳光明媚,树木葱茏,鸟雀喧闹。她摸摸自己的桌子,坐下来,开始沉思默想。她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饭,还喝了一杯浓浓的可口奶茶,可是总觉得缺了点儿什么,房间里空荡荡的,天花板显得低矮。晚上她躺下睡觉,盖上被子,不知为什么觉得躺在这张温暖柔软的床上有点儿可笑。
尼娜·伊凡诺夫娜进来了,她坐下,像有过错似的怯生生地坐着,说话小心谨慎。
“哦,怎么样,娜佳?”她沉默片刻,问道,“你满意吗?很满意吗?”
“满意,妈妈。”
尼娜·伊凡诺夫娜站起来,在娜佳胸前和窗子上画十字。
“我呢,你也看到了,开始信教了,”她说,“你知道,我现在在学哲学,经常想啊,想啊……现在对我来说许多事情像白昼一样明明白白。首先,我觉得,全部生活要像透过三棱镜一样。”
“告诉我,妈妈,奶奶身体好吗?”
“好像还可以。那回你跟萨沙一道走了,你来了电报,奶奶读后都晕倒了,一连躺了三天没有下床。后来她不住地祷告上帝,伤心落泪。现在没事了。”
她站起来,在室内走了一圈。
“笃……笃……”更夫敲打着梆子,“笃……笃……”
“首先,要让全部生活像通过三棱镜一样。”她说,“换句话说,也就是要在意识中把生活分解成最简单的成分,正如光能分解成七种原色一样,然后对每一种成分进行单独的研究。”
尼娜·伊凡诺夫娜还说了些什么,她是什么时候走的,娜佳一概不知,因为她很快就睡着了。
五月过去,六月来临。娜佳已经习惯了家里的生活。祖母成天围着茶炊忙忙碌碌,不住地叹气。尼娜·伊凡诺夫娜每天晚上谈她的哲学。在这个家里,她依旧像个食客,花一个小钱都要向奶奶讨。家里苍蝇很多。房间里的天花板好像变得越来越低矮。奶奶和尼娜·伊凡诺夫娜从来不出家门,害怕在街上遇见安德烈神甫和安德烈·安德烈伊奇。娜佳在花园里散步,到街上走走,她看着那些房子、灰色的围墙,她只觉得这个城市里的一切都已衰老、陈旧,等着它的只能是它的末日,要么开始一种富于朝气的全新的生活。啊,但愿那光明的新生活早日到来,到那时就可以勇敢地直视自己的命运,意识到自己的正确,做一个乐观、自由的人!这样的生活迟早要来临!现在家里一切都由奶奶安排,四个女仆没有住房,只能挤在肮脏的地下室里——可是总有一天,这幢老房子将片瓦不存,被人遗忘,谁也不会再记起它……只有邻院的几个男孩子给娜佳解闷,她在花园散步的时候,他们敲打篱笆,笑哈哈地逗她:
“喂,新娘子!新娘子!”
萨沙从萨拉托夫寄来了信。他用欢快、飞舞的笔迹写道,他的伏尔加之旅十分顺利,可是在萨拉托夫有点儿小病,嗓子哑了,已经在医院里躺了两个礼拜。她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她的内心已有预感,也可以说是确信,有关萨沙的预感和想法不再像从前那样使她激动不安,这一点也让她感到不悦。她一心想生活,想回到彼得堡,同萨沙的交往已经成了虽然亲切却十分遥远的过去了!她彻夜未眠,早晨坐在窗前,听着周围的动静。楼下当真有人说话:惊慌不安的祖母焦急地问什么。后来有人哭起来……娜佳赶紧下楼,看到奶奶站在屋角,在做祷告,她的脸上满是泪水。桌上有一封电报。
娜佳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听着奶奶哭泣,最后拿起那封电报,读了一遍。上面通知说,亚历山大·季莫费伊奇,简称萨沙,于昨日晨间在萨拉托夫因肺结核病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