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峡谷里(第13/20页)
说罢赶紧跑回来,亲他个不停。过了会儿又跑几步,又对他鞠躬,说:
“你好,尼基福尔·阿尼西梅奇!”
他听了竟举起两条红红的细腿儿,哇哇叫,活像叶列扎罗夫那样,分不清是哭还是笑。
审判的日子终于定下来了。老爷子提早五天就赶了去。后来听说,村里有几个庄稼人,还有一个老雇工接到了传票,被召了去。
审判定在星期四,可过了星期天,还不见老爷子回来,音信全无。礼拜二还不到傍晚,瓦尔瓦拉坐在敞开着的窗前,细听起来:老爷子是不是回来了?莉帕在隔壁房间里逗自己的孩子。她双手托着孩子往上抛,高高兴兴地说:
“你会长高长大的,长高长大的!出落个大男人!咱俩一起去打短工!”
“得了,得了!”瓦尔瓦拉恼了,“怎么想到了打短工,你这傻丫头?他将来可是个商人哩!……”
莉帕轻声地哼着歌儿,慢慢地失了神,又说了起来:
“你会长高长大的,长高长大的!出落个大男人!咱俩一起去打短工!”
“瞧你又来这一套了!”
莉帕双手抱着尼基福尔出现在房门口,问:
“妈,你说我为什么会这么疼他?因为我可怜他吗?”她还是用颤抖的声音问,眼睛里闪动着泪花,“他是哪个?他会有什么出息?轻得像根羽毛,像片面包,我疼他,疼他,把他看成个真正的人。你看他啥也不会,话也不会说,可他会用眼睛说话,我一看就知道他想要什么。”
瓦尔瓦拉细听起来,听到了晚班的火车进站的轰隆声。老爷子是不是回来了?莉帕说了些什么,她没有听到,也听不明白,记不得时间是怎么过去的。她只是浑身哆嗦,这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强烈的好奇心引起的。她看见一辆坐满庄稼汉的大车,隆隆地迅速过去,他们是从车站回家的证人。大车经过铺子时,那老雇工跳下了车,进了院子。听得见有人向他问好,问了他一些事……
“剥夺权利,没收全部财产,”那人大声说,“流放西伯利亚,服苦役六年。”
看得见,阿克西尼娅从后门出了铺子。她刚卖过煤油,一只手还拿着瓶子,另一只手拿着漏斗,嘴里衔着银币。
“爹在哪儿?”她问,声音含糊。
“在火车站,”雇工答,“他说:‘天黑些我回去。’”
这下院子里的人都知道,阿尼西姆被判服苦役,厨娘在厨房里突然大声哭诉起来,像在悼念亡人。她觉得按规矩她得这么做。
“阿尼西姆·格里戈里奇,你这蓝天的鹰,这一走叫我们如何是好……”
家里的狗被惊得汪汪叫起来。瓦尔瓦拉被搅得六神无主,跑到窗口,扯起喉咙,大声喊厨娘:
“得了,斯捷潘尼达,别嚎了!看在基督的分儿上,别折磨人了!”
茶炊也忘了烧,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有莉帕懵懵懂懂,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还抱着孩子逗他玩。
老爷子从车站回来,谁也不问他什么了。打过招呼后,他一声不吭在各房间转了转,晚饭也不吃。
“没人出得了力……”只剩下瓦尔瓦拉和老爷子两个人时,她说,“我说过,去求求哪位老爷,可那时你不听……递个呈文也是好的……”
“我可找过人的!”老爷子说,摆摆手,“判刑后,我就去找给阿尼西姆辩护的老爷,他说:‘现在已无济于事了,晚了。’阿尼西姆也说晚了。我一出法庭,就跟一名律师说好了,给了他一笔钱……再等上几个礼拜,再去见他,到时候听天由命吧。”
老爷子又到各房间转来转去,回到卧房,对瓦尔瓦拉说:
“兴许我害病了。这个脑袋……晕晕的,糊里糊涂。”
他锁上门,免得被莉帕听到,继续轻声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