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利福尼亚人的故事(第2/5页)

“都是她弄的,”他爱抚地说,“都是她亲手弄的——全都是。”他向屋子瞥了一眼,眼里充满了深情的崇拜。画框上方,悬挂着一种柔软的日本织物,女人们看似随意,实为精心地用它来装饰,那男人注意到它不太整齐,他小心翼翼地把它重新整理好,然后退后几步观察整理的效果,这样反复了好几次,直到他完全满意。他最后用手掌轻轻地拍打了它两下,说:“她总是这样弄的。你说不出它正好差点儿什么,可是它的确是差点儿什么,直到你把它弄好——弄好以后也只有你自己知道,但是也仅此而已,你找不出它的规律。我估摸着,这就好比母亲给孩子梳完头以后再最后拍两下一样。我经常看她侍弄这些玩意儿,所以我也能完全照着她的样子做了,尽管我不知其中的规律。可是她知道,她知道侍弄它们的理由和方法;我却不知道理由,我只知道方法。”

他把我带进一间卧室让我洗手。这样的卧室我是多年不见了:白色的床罩,白色的枕头,铺了地毯的地板,裱糊了墙纸的墙壁,墙上有好些画,还有一个梳妆台,上面放着镜子、针插和轻巧精致的梳妆用品;墙角放着一个脸盆架、一个真瓷的钵子和一个带嘴的有柄大水罐,一个瓷盘里放着肥皂,在一个搁物架上放了不止一打的毛巾——

对于一个很久不用这种毛巾的人来说,它们真是太干净太洁白了,没有点朦胧的亵渎神灵的意识还不敢用呢。我的脸上又一次说出了心里的话,于是他心满意足地答道:

“都是她弄的;都是她亲手弄的——全都是。这儿没一样东西不是她亲手摸过的。好啦,你会想到的——我不必说那么多啦。”

这当儿,我一面擦着手,一面仔细地扫视屋里的物品,就像到了新地方的人都爱做的那样,这儿的一切都使我赏心悦目。接着,你知道,我以一种无法解释的方式意识到,那男人想要我自己在这屋里的某个地方发现某种东西。我的感觉完全准确,我看出他正试着用眼角偷偷地暗示来帮我的忙,我也急于使他满意,于是就很卖劲儿地按恰当的途径寻找起来。我失败了好几次,因为我是用眼角斜觑,而他并没有什么反应。但是我终于明白了,我应该直视前方的那个东西——因为他的喜悦像一股无形的浪潮向我袭来。他爆发出一阵幸福的笑声,搓着两手,叫道:

“就是它!你找到了。我就知道你会找到的。那是她的相片。”

前面墙上有一个黑色胡桃木的小托架,我走到跟前,确实在那儿发现了我先前还不曾注意到的一个相框,相片是用早期的照相术照的。那是一个极温柔、极可爱的少女的脸庞,在我看来,似乎是我所见过的最为美丽的女人。那男人吮吸了我流露在脸上的赞叹,满意极了。

“她过了十九岁的生日,”他说着把相片放回原处,“我们就是在她生日那天结的婚。你见到她的时候——哦,只有等一等你才能见到她!”

“她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在家?”

“哦,她现在不在家。她探望亲人去了。他们住在离这儿四五十英里远的地方。到今天她已经走了两个星期了。”

“你估计她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是星期三。她星期六晚上回来,可能在九点钟左右。”

我感到一阵强烈的失望。

“我很遗憾,因为那时候我已经走了。”我惋惜地说。

“已经走了?不,你为什么要走呢?请别走吧,她会非常失望的。”

她会失望——

那美丽的尤物!倘若是她亲口对我说这番话,那我就是最最幸福的人了。我感觉到一种想见她的深沉强烈的渴望,这渴望带着那样的祈求,是那样的执着,使得我害怕起来。我对自己说:“我马上要离开这里,为了我的灵魂得到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