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槲的卖主(第5/8页)
加维起身离开,可刚走到门口他又停下了,脸上露出了些许的为难。
“你今天还要买别的东西吗?”戈锐带着嬉戏的嘲笑口吻问,“买祖宗的规条,先辈们的魂魄,或者是柜子里的遗骨?我可以按最低的价钱卖给你。”
“加维太太还想到了另一件事,”站在门口的猎人说,“我对这件事没啥兴趣,只是她特别地想要我问一下,如果你愿意,她说就‘公公平平地把它买下’。她说的是一块坟地,你知道,戈锐先生,就是宅院背后雪松下面的那块墓地。那里埋着你们家族里被科尔特伦家杀死的人。墓碑上都有他们的名字。加维太太说家族的墓地也是一种身份、地位的象征。她说我们既然买下了世仇,另一件东西也就变得必要了。现在墓碑上的姓是‘戈锐’,但是可以把它们改为我们的——”
“滚!滚出去!”面色气得紫青的戈锐厉声喊道。他朝加维挥动着双手,他的手指勾曲着、战栗着。“滚,你这个魔鬼!是人都会保护他家的祖坟的——滚!”
打松鼠的猎人悻悻地迈出了门槛,走向他的马车。在他上到马车上的当儿,戈锐正把撒落在地上的钱仓仓皇皇地搂了起来。在马车慢慢地拐过了弯儿的时候,戈锐这个又长出了新毛的羊,匆匆忙忙地沿着那条小径窜到法院那边去了。
第二天凌晨三点的时候,他们把喝得酩酊大醉、输得精光的戈锐送回了他的办公室。法院院长、喜欢开玩笑的法院帮办、县政府书记员和那个乐天派的律师抬着戈锐,那个面色苍白的“山里来的人”在后面做护卫。
“放在桌子上。”其中一个说,于是他们把戈锐放在了乱堆着书本和文件的桌子上。
“杨西酒喝多了后,总是惦着那个倒霉的两点。”法院院长若有所思地叹息道。
“是的,”乐天派的律师说,“像他那样喝醉了酒的人,本不该再来玩牌赌钱。我不知道他今晚输了有多少。”
“差不多二百块吧。我真奇怪他从哪里弄到的钱。据我所知,他已有一个多月连一个子儿也没有了。”
“也许是碰上了一个诉讼委托人,赚了一笔。哦,还是让我们趁天亮前回家去吧。他醒来后,除了头感觉到有些不舒服外,不会有什么别的事的。”
这“五人帮”在朦胧的夜色里悄悄地溜走了。后来是早晨把它的阳光投射在了可怜的戈锐身上。它透过没拉帘子的窗户,起初是以一片淡淡的金光抚弄着睡觉的人,不久便用烤人耀眼的夏日的光芒,倾泻在他有着斑斑红点子的皮肤上了。戈锐在桌上的狼藉中迷迷糊糊地动了动身子,将他的脸转离开了窗子那边。他这一动把一本厚厚的法律书砰的一声摔到了地板上。他睁开眼睛,看到一个身穿黑礼服的男子正俯身向着他。他再往上瞧,看见了一顶旧了的丝绸礼貌,帽子下面是阿布纳·科尔特伦上校慈祥光润的面庞。
上校拿不准这次见面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因此等着对方表示出某种愿意再相识的迹象。有二十年了,这两个家族的男人们不能平心静气地面对面相遇。在戈锐使劲地把模模糊糊的视线投向这个人的时候,他的眼睛眯缝了起来,末了,他安详地笑了。
“你把斯特拉和露茜也带来玩了吗?”戈锐平静地问。
“你认识我吗,杨西?”科尔特伦问。
“当然认识。你送给过我一根头上带哨的鞭子。”
二十四年前,他给过杨西带哨的鞭子;那时杨西的父亲是科尔特伦上校最要好的朋友。
戈锐的眼睛在屋子里四下瞅着。上校明白了他的意思。“躺着别动,我去给你弄点来,”他说。后面的院子里有一台水泵,戈锐闭上了眼睛,无限欢欣地倾听水泵手柄发出的咔嗒声和涓涓的流水声。科尔特伦拿回一罐清凉的水,端着给他喝。戈锐很快地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