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朋友(第2/8页)

她再去的时候,只有达什伍德先生一人在,她高兴了。达什伍德先生没有上次那么一副瞌睡相,因此合胃口了。他也注意举止了,没有一味地抽他的雪茄,所以第二次见面比第一次要舒服得多。

“如果不反对做些修改,我们将刊用(编辑们从来不说‘我’)。故事太长了,把我做过记号的段落删掉,长度就比较合适了。”他以公事公办的口气说道。

乔几乎不认识自己的稿子了,一页页都弄得皱巴巴的,还有很多段落下面画了线。感觉就像一位慈母被要求锯断自己孩子的腿,以适应新的摇篮。她看了看标有记号的段落,发现所有道德反省的段落都被勾销了。她感到很奇怪,这些段落都是她精心安插的,是传奇文学的镇重物。

“可是,先生,我认为每一个故事都需有某种道德教训的,所以我有意让故事中的一些负罪人物忏悔。”

达什伍德先生收起编辑的严肃表情,露出了微笑,因为乔忘了她的“朋友”,口气俨然是个作者。

“你知道,人们要娱乐,不要说教的。道德教训在当今社会是没有销路的了。”顺便提一下,他的这种说法不太对。

“那么,你认为做这些改动就成了?”

“是的,情节很新颖,构思很好—语言也不错,等等。”达什伍德先生和蔼可亲地回答说。

“你们那个—也就是,稿酬多少?”乔不知道怎么表达。

“噢,对了,那个,我们付这类东西的稿费通常是二十五到三十美元,刊用即付。”达什伍德先生回答说,仿佛刚才漏了这一点。据说,这类小事儿,编辑们通常都会漏的。

“很好,你们就用吧。”乔神情满意地把小说递回去,她干过报纸专栏一元一栏的工作,二十五美元也算是个好报酬了。

“我是否可以告诉朋友,如果她有更好的故事,你们愿意再刊用一篇?”乔问道,成功给她壮了胆,根本没有发觉自己刚才已经说漏了嘴。

“我们得先看看稿子。现在不能承诺。告诉她要写得简短,来点猛料,不要去在乎道德教训。你朋友喜欢在上面用什么名字?”编辑用满不在乎的口气问。

“请不要署名,她不喜欢出现自己的名字,也没有笔名。”乔说,脸不由自主地红了。

“当然可以,就按她的意思办。故事下周可以刊出,是自取稿费呢,还是给你汇过去?”达什伍德先生问,他很自然地想知道他的新撰稿人是谁。

“我来自取。再见,先生。”

她离开了,达什伍德先生把脚搁到桌上,发表了一句雅评:“老套路,贫穷而清高,但她能行。”

乔按照达什伍德先生的指示,把诺斯伯里太太当作原型,一头扎进了轰动性文学的泡沫性海洋里,多亏一个朋友扔下救生衣,她才又浮了上来,没有因为潜水而呛坏了。

像大多数年轻的写书者一样,她也把目光瞄准国外去寻找故事的人物和场景。匪徒、伯爵、吉普赛人、修女和公爵夫人都出现在她的舞台上,担任着各自的角色,真实而生动,尽可能不负众望。读者们对诸如语法、标点符号和可能性之类的小事不是很挑剔。达什伍德先生以最低价好心地让她担任他的专栏作者,并认为开门迎客的真正原因没必要告诉她—他的一个捉刀人被别人以更高的价码挖走了,卑鄙地把他晾在困境里。

不久,她就对自己的工作产生了兴趣,因为她那瘪瘪的钱包鼓起来了。随着时间一周一周地过去,明年夏天带贝丝到山区度假的小积蓄稳扎稳打地增长了。她感到满足,但有一件事让她不安,那就是没把这事告诉家里。她有一种感觉,爸爸妈妈不会赞同的。但她宁可先斩后奏,以后请求原谅。保守这个秘密是容易的,因为故事上没有署名。达什伍德先生没过多久当然发现了秘密,但承诺保持沉默,奇怪的是他居然没有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