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第3/7页)

说着,他就摇了摇铃。

雅娜垂下眼睛,不再作声了,然而,无论在心灵上还是肉体上始终怀着反感。面对丈夫这种无休止的性欲,她仅仅怀着厌恶的心情屈从,把这看作是兽性、堕落的表现,总之是一种龌龊的行为。

她的性欲还在沉睡,而她丈夫现在却以为她已经分享了情欢。

旅馆伙计应声前来,于连吩咐带他们去客房。这个伙计是个地道的科西嘉人,络腮胡子一直长到眼角,他起初没明白顾客的意思,还说保证备好房间,不耽误晚上休息。

于连不耐烦了,向他解释说:

“嗳!我们旅途上疲倦了,想休息一下。”

伙计听了,大胡子里闪现一丝微笑,雅娜真想逃开。

一小时过后,他们下楼来,雅娜简直不敢在人面前经过,深信别人会在背后窃笑议论他们。她心中怪于连不明白这一点,缺乏这种深致的廉耻和天生的敏感。她感到他们两人之间存在一道障碍,仿佛隔了一层幕布。她第一次发现两个人绝不可能心心相印、意气相投,只是并排行走,有时虽然勾肩搭背,但并没有水乳交融,每个人的精神生命永远茕茕孑立。

这座小城隐蔽在海湾里,有高山为屏障,气候炎热,赛似火炉。他们将在这里逗留三天。

他们确定了游玩的路线,并决定租用马匹当脚力,以免到了难走的地段废然而返。一天清晨,他们出发了,骑的是两匹科西嘉种马,虽然个头儿瘦小,但是目光凶悍,能吃苦耐劳。随行的一名向导骑着骡子,携带食品,因为一路荒山野岭,找不到旅店。

道路起初沿着海湾逶迤,后来进入浅谷,渐渐攀向高山。他们时常穿过几乎干涸的涧溪,乱石下还有潺潺的水声,好似隐伏的野兽发出咕噜咕噜的细微声响。

这是一片不毛之地,看上去光秃秃的,只有山坡上覆盖着高高的荒草,而在这酷热的季节,野草都发黄了。路上有时碰见一个山民,徒步赶路,或者骑着小马,或者骑着比狗大不了多少的毛驴。不过,人人都背一杆大枪,虽是生了锈的旧式武器,但装好了弹药,并掌握在他们手中,因而还是让人望而生畏。

岛上遍地生长香草,散发浓郁的芬芳,连空气似乎都变浓了,这时,道路在深山里蜿蜒,缓缓地向上盘旋。

山顶上的花岗岩呈现蓝色或粉红色,给这空旷的山野景物染上仙境的色彩。这一带地势起伏跨度极大,下面山坡大片大片的栗树林,倒像绿油油的灌木丛了。

有时,向导举手指着绝壁岩,说出一个名称来。雅娜和于连顺着方向望去,却什么也没有看见,最后才发现一点灰蒙蒙的东西,好像从峰巅滚落的一堆岩石。原来那是一个小村落,小石村悬挂在巍峨的高山上,真像一个鸟巢,很难发现。

这样挽辔徐行,时间长了,雅娜不免烦躁,她说道:“咱们跑一程吧,”于是策马奔跑起来。过了一会儿,她没有听到身边有于连跑马的声响,便回头望去,看见他在马上那副样子,不禁咯咯大笑。原来,于连吓得脸色刷白,双手紧紧抓住鬃毛,身子在马背上乱蹿乱跳。他那漂亮的容貌,“英俊骑士”的风采,越发显得他笨拙和胆怯得滑稽可笑。

于是,他们勒住缰绳让马小跑。这段道路两侧尽是矮树林,无边无际,像斗篷一样,覆盖了整个山坡。

这便是丛林,渺无人迹的密林,生长着橡树、刺柏、野草莓树、乳香黄连木、泻鼠李、石南竹、夹蒾、香桃木和黄杨,而树干枝杈间又纠葛缠绕着铁线莲、高大的羊齿草、金银花、金雀花、迷迭香、薰衣草、树莓,好像蓬乱的长发,披散在山丘上。

他们感到腹饥。向导赶上来,带他们找到一眼赏心悦目的山泉。在层岩叠嶂的山区,常见这种泉水,从岩石小洞里流出,宛如细线,积成圆圆的清水池。行人用一片栗树叶接住水流,就可以把清凉的泉水送进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