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第4/7页)
一条走廊贯穿整个二楼,两侧排列着十扇房门。右首最里端是雅娜的一套卧室。父女俩走进去。这套卧室,男爵刚刚叫人修理一新,但是所用的帏幔和家具,都是闲置在顶楼上的存货。
卧室壁毯是弗朗德勒的产品,相当古老,图案上尽是古怪的人物。
雅娜姑娘一看见自己的雕床,便高兴得叫起来。四脚由四只橡木雕刻的大鸟,全身乌黑油亮,托载着床体,仿佛守护天使。床体侧面的浮雕是鲜花和水果组成的两个大花篮。四根精雕细刻的床柱顶端是科林斯式的,支着雕有玫瑰花和扭在一起的小爱神的天盖。科林斯柱式起源于希腊,是三种古典建筑柱式最为华丽的一种。
这张雕床过分高大,但仍不失典雅,尽管年代已久,木料失去光泽,显得黯淡一点儿。
床罩和天幕闪闪发光,犹如星辰交相辉映的天穹,那全是用深蓝色的古绸做成的,上面绣有硕大的金黄色百合花。
雅娜姑娘仔细观赏了雕床之后,又举烛照亮壁毯,看一看织的是什么图案。
一名贵族少年和一名贵族小姐,身着红黄绿三色奇装异服,正在一棵白果累累的蓝色树下交谈。旁边一只大白兔正在吃灰色小草。
在这两个人物的正上方是远景画面,有五所尖顶小圆房子。再往上瞧,几乎连着天空的地方,却竖着一架红色风车。
这幅壁毯四周围绕着大型花卉图案。
另外两幅的图案跟这一幅相似,所不同的是房子里走出四个小人儿,他们全身弗朗德勒人装束,都朝天举起双臂,表示万分惊愕和愤慨。
最后一幅壁毯上织的是一幕惨景:兔子仍在吃草,那青年横倒在旁边,好像死去了。少女凝视着他,正用利剑刺进自己的胸膛,树上的果子已然变黑了。
雅娜不明白画面的意思,正要走开,忽又发现边角有一只极小的野兽,好似一片草屑,图案上那只兔子若是活的,准能把它一口吃掉。然而,那只野兽却是一头狮子。
雅娜这才明白,这是皮拉姆斯和西斯贝的悲惨故事4。巴比伦这对恋人因家庭反对而私奔,相约在一棵桑树下会合。西斯贝先到,被母狮的吼声吓跑,慌忙中丢掉面纱。皮拉姆斯发现被母狮撕破的面纱,以为西斯贝被母狮吃掉,便举刀自刎。西斯贝回来看到此景,也自杀身亡。从此白色的桑葚变成了黑色。她认为图案过分天真,虽然觉得好笑,但是这一爱情遭遇能时刻唤起她美好的憧憬,这种古老传说中的温情每夜都在她的梦中盘旋,在这种氛围中安歇倒是差强人意的。
室内其余的家具陈设风格各异,全是世世代代的家传,从而使这类古宅变成古董杂陈的博物馆。一个路易十四时代的五斗柜,做工十分精美,黄铜的包角还金光耀眼;五斗柜两边各摆一把扶手圆椅,却是路易十五时代的,还罩着当年的花绸椅套。一张香木造的写字台和壁炉遥相对应,壁炉台上摆着一个球形罩的帝国时代的座钟。
座钟好似铜制的蜂笼,由四根大理石柱吊在金花盛开的花园上空。一根细长的钟摆从蜂笼下方长长的缝隙中探出来,摆锤就是珐琅质翅膀的一只蜜蜂,永世在花园上飞来舞去。
钟盘是彩瓷的,镶在蜂笼中间。
座钟响了,打了十一下。男爵亲了亲女儿,回房休息去了。
雅娜还余兴未尽,勉强上床安歇。
她最后环视了一下卧室,这才吹熄蜡烛。然而这张床只有床头靠墙,左首挨着窗户,月光射进来,流泻在地上,恍若一汪晶莹的水泉。
月光反射到墙上,淡淡的,悄然爱抚皮拉姆斯和西斯贝静止的恋情。
再从床角对面的窗口望出去,只见一棵大树沐浴在溶溶月光中。
雅娜翻过身去侧卧,闭上眼睛,过了片刻又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