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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金佐娃看了看巴扎罗夫。她惨白的脸庞上掠过一丝苦笑。“这个人爱过我!”她心里这么一想,于是觉得他可怜,便满怀同情地把手伸给他。
但他没有理解她的心意。
“不,”他说完就后退了一步,“我是个穷人,但至今还没有接受过别人的施舍。再见吧,太太!祝您健康!”
“我深信,这不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安娜·谢尔盖耶夫娜做了一个身不由己的动作说道。
“世界上什么样的事不会发生呢!”巴扎罗夫回答以后,鞠了一躬就走出去了。
“这么说您是想给自己筑个窠了?”巴扎罗夫当天蹲在地上指着自己的皮箱对阿尔卡季说,“怎么啦?好事嘛。不过你不必耍花招。我还以为你是打的另一个主意呢。或许这事使你自己感到手足无措吧?”
“在我同你分手的时候,我确实没有料到会发生这种事,”阿尔卡季回答说道,“但是你为什么自己耍花招,故意说什么‘好事’,好像我不知道你对婚姻的看法似的?”
“唉,我的好朋友!”巴扎罗夫说道,“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呢!你看我在干什么呢?皮箱里有空位子,所以我往里面塞干草。我们生活中的箱子也是这样的,不管你塞什么都行,只是不要有空地方。请你千万别生气,你不是清楚记得我经常对卡捷琳娜·谢尔盖耶夫娜的看法吗?肯定是记得的。有的贵族小姐仅仅因为她的气叹得聪明,就以聪明而闻名了,可你的这一位是可以维护得了自己的,不仅可以稳稳站得住,而且会把你牢牢地控制在自己的手中,嗯,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他嘭地一下把盖子关上,从地板上轻轻地站起身来。“现在是我们分别的时候,我对你再说一遍……因为不必再自我欺骗了:我们这一次是永别,这一点你自己也感觉得出来……你做得很聪明,你生来就不是过我们这种痛苦、难熬、孤独的生活的。你没有胆气,没有愤恨,但你有年轻人的那种大胆和年轻人的那种热情,但对于我们的事业来说,这是不合适的。你的贵族兄弟在行动上绝对超不出高尚的顺从或者高尚的愤慨的范围,可这类行为都是微不足道的。比方说,你不会去打架,却把自己想象为英雄好汉,而我们却是希望打架的。有什么好说的呢?我们掀起的灰尘会弄瞎你的眼睛,我们的污泥会弄脏你的身体,再说你也没有长到我们这么高,你会不由自主地自我欣赏,你还会高兴地谩骂自己。可我们对这些感到乏味——我们要压倒别人!我们要摧毁别人!你是个好小子,但你仍然是一个软弱无力的自由主义的少爷,照我父亲的话来说,是‘爱沃拉土[216]’。”
“你要永远离开我了,叶夫格尼,”阿尔卡季悲伤地说道,“你没有什么别的话对我说吗?”
巴扎罗夫搔了搔自己的后脑勺。
“有,阿尔卡季,我还有一些别的话对你说,不过我现在不说,因为那是浪漫主义,这就是说,是要动感情的。你可要快点结婚,把自己的小窠筑好,多生几个孩子。他们一定会成为聪明人,因为他们生得其时,不会像你我一样!嘿!我看,马都已经备好。我该走啦!我已经与所有的人道过别了……怎么样?要不要拥抱一下呀!”
阿尔卡季扑到自己过去的导师和朋友的身上,抱住他的脖子,眼泪便马上从他的眼睛里涌了出来。
“这就是青春!”巴扎罗夫心平气和地说道,“不过,我把希望寄托在卡捷琳娜·谢尔盖耶夫娜身上。你看吧,她肯定会迅速地把你安慰好的!”
“永别啦,兄弟!”巴扎罗夫爬上大车以后对阿尔卡季说道。接着他指着并排落在马厩顶上的一对寒鸦,补充说了一句:“这就是你的榜样!好好学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