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第2/3页)

但在这段时间中,马利因诺村里的生活却不大顺利,可怜的尼古拉·彼得罗维奇的处境很不好。农场的麻烦一天比一天增多——

那些麻烦不仅令人丧气,而且说起来毫无道理。与雇工们的纠纷搞得越来越令人难以忍受:有的要求清账或者要求增加工钱;有的拿了工钱就不辞而别;养的马都生病了;马具好像被火烧坏了似的;活计都干得马马虎虎;从莫斯科订购来的一台打麦机因为过于笨重,无法使用,另一台用了一次就坏了;牲口院烧掉了一半,原因是仆人中的一个瞎眼老太婆在刮大风的天气里,拿着一根烧着的木头去熏自己有病的奶牛……的确,那个老太婆一口咬定,整个灾难之所以发生,原因全在老爷身上,因为他突然心血来潮,想做什么以前从未做过的奶酪和几种好吃的奶制品。管家突然变得懒惰起来,甚至开始发胖了——

任何一个俄国人一旦得到“肥缺”总是会发胖的。老远见到尼古拉·彼得罗维奇,他就把一块碎木片朝身旁跑过去的小猪崽扔去,或者朝一个光着半个身子的小男孩说威胁的话,目的无非是表示他对工作的热心,其实他大半的时间都在睡觉。那些规定交租的佃农经常不按时交租钱,而且偷砍树木。几乎每天夜里,看守的人都能在“农场”的牧草地上捉到几匹农民的马,不过有时是打了几仗才捉到的。尼古拉·彼得罗维奇本来是决定罚款以挽回损失的,但结果往往是在老爷家待一两天,吃着老爷家的草料,马匹又回到了自己的主人家。这一切完了以后,农民们自己开始吵起架来了:兄弟要求分家,因为他们的妻子无法住在一栋房子里;突然打起来了,村里所有的人都爬起床来,好像听到谁的口令似的,大家全都跑到了事务所的台阶前,要求老爷给予公正的裁判与惩处;他们往往满脸伤痕,有的还喝得酩酊大醉;他们吼的吼,叫的叫,女人的尖声叫喊和男人的粗野谩骂混杂在一起。虽然明明知道要找到一个正确的解决办法是不可能的,但仍然要使尽一切力量把敌对的双方拉开,不得不连嗓子都喊哑。收割的人手不够,附近的一家单干户[189]装出一副高尚的样子,表示愿意提供收割的人手,每俄亩收取收割费两卢布,结果却不讲良心,硬是用卑鄙的手段把尼占拉·彼得罗维奇给骗了;他自己村里的农妇要价之高,简直闻所未闻,而这时麦子却纷纷撒落在田里,收割还尚未搞好,监护委员会[190]却威胁着要求立即归还欠交的利息……“我已无能为力了!”尼古拉·彼得罗维奇不止一次地怀着绝望的心情惊呼,“我自己是不可能去打架的,派人去找警察吧,我所坚持的原则又不允许;要是不用惩罚去吓唬他们,那你就什么事情也休想干得成!”

“Du calme, du calme.[191]”巴维尔·彼得罗维奇每次听到弟弟说这种话的时候,总是这么说着安慰弟弟,不过他自己也免不了要皱起眉头,哼哼几声,同时扯扯自己的胡子。

巴扎罗夫总是对这些“无谓的争吵”保持着远远的距离,他作为客人也大可不必去干涉别人的事务。来到马利因诺的第二天他就着手研究青蛙、纤毛虫、化学组成物,而且成天与这些东西搅在一起。阿尔卡季则与他恰恰相反,他认为自己有责任即使不去帮助父亲解决这些问题,至少也要装作准备帮助他的样子。他耐心地听完父亲说的话,有一次他还提出过自己的意见,那目的显然不是要人去照着他的意见办,而是表示他对事情的关切而已。管理家产并不使他感到厌恶,他甚至非常高兴地幻想着将来会从事农业工作,但此时此刻,他脑子里装着的却是一些别的思想。使阿尔卡季自己感到大吃一惊的是,他竟在不停地想着尼科里斯科耶村。以前要是有人对他说,他和巴扎罗夫同住在一个屋顶下,而且是在一个什么屋顶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