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第2/4页)
“您是研究化学的吗?这正是我最喜欢的东西,我甚至想出了一种黏胶汁。”
“一种黏胶汁吗?您想出来的?”
“对,是我。您知道我是用它干什么吗?做洋娃娃,有了这种胶汁它们的脑袋就不会弄破。你知道我也是讲求实际的人呢。不过,一切都还没有准备好,还需要读读李比黑的作品。顺便说一句,您读过《莫斯科新闻》[91]上基斯里亚科夫论妇女劳动的文章没有?如果没读,请您务必读一读。您不是对妇女问题很感兴趣吗?对学校也感兴趣吧?您的这位朋友是研究什么的?他叫什么名字?”
库克什娜夫人以漫不经心的态度,一个接一个地提出问题,但并不等待对方回答,娇生惯养的孩子就是这样同自己的奶妈谈话的。
“我叫阿尔卡季·尼古拉耶维奇·基尔萨诺夫,”阿尔卡季说道,“我什么也不研究。”
叶夫多克西亚哈哈大笑起来。
“这倒真可爱!怎么,您不抽烟?维克多,您知道,我正生您的气呢。”
“为什么?”
“据说,您又开始吹乔治·桑[92]啦!她最多不过是一个落后的妇女而已,怎么可以把她和爱默逊[93]相提并论呢!她不论在教育方面,还是生理学方面,都没有提出过什么新思想,她对什么都一窍不通。我相信她也没有听说在一起。”
“那是为什么?愿闻其详。”
“您是一位危险的人物。您是一位非常严厉的批判家。哎呀,我的天哪!我真可笑,我说起话来,就像是一位草原上的地主婆,不过我确实是一个地主婆。我亲自管理过田产。您想象一下吧,我的那个管家叶罗菲是个令人吃惊的人,就跟库珀[94]笔下的拓荒者帕特法伊杰一模一样:他是个直来直去的粗人。我后来就在这里永久定居下来了。这座城市叫人挺难受的,对吗?但是,不住又有什么办法呢!”
“城市终归是城市!”巴扎罗夫冷静地说道。
“这里的人关心的都是这样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这真叫人感到可怕!我以前每年冬天都住到莫斯科去……不过,现在我的那位宝贝丈夫库克什姆西约[95]住在那里。再说莫斯科现在……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好——它现在也不同于以前了。我想出国,而且去年我已完全做好了准备。”
“当然是去巴黎啦?”巴扎罗夫问道。
“去巴黎和海德堡。”
“为什么去海德堡呢?”
“对不起,朋逊[96]在那里!”
对这个问题,巴扎罗夫什么也回答不出来了。
“Pierre[97]萨波什尼科夫……您了解他吗?”
“不,不认识。”
“对不起,Pierre萨波什尼科夫……他还经常在仁丽季亚·霍斯塔托娃那里。”
“丽季亚·霍斯塔托娃我也不认识。”
“嗯,就是他自告奋勇送我去的。感谢上帝,我是非常自由的,我没有女儿……我说什么来着?是说感谢上帝吧!不过这反正是一样的。”
叶夫多克西亚用她那烟熏黄的手指卷起一支烟,用舌头舔了舔,然后点燃抽起来。这时候一个女用人拿着托盘进房里来了。
“啊,早餐来啦!想吃点吗?维克多,快打开酒瓶,这是您的任务。”
“对,是我的任务,我的任务。”西特尼科夫喃喃说道,然后又尖声尖气地笑了起来。
“这里有漂亮女人吗?”巴扎罗夫喝下第三杯酒问道。“有,”叶夫多克西亚回答说,“不过她们都很空虚,比如monamine[98]奥金佐娃就长相不错。可惜她的名声有点不……不过,这倒没有什么,但是她没有任何自由的观点,也没有什么广度……没有……这个。整个教育系统都得改变。关于这一点我已经有过考虑。我们的妇女受的教育很糟糕。”
“您拿她们一点办法也没有,”西特尼科夫接着说道,“对她们应该轻视,我就看不起她们,一点也看不起她们!(对于西特尼科夫来说,有机会蔑视,有机会表达他自己对妇女的蔑视,是最最愉快的享受。他特别喜欢攻击妇女,但他却没有料到,几个月之后他就要拜倒在自己妻子的脚下,仅仅因为她是杜尔多列奥索夫公爵家的小姐。)她们中间没有一个人能够理解我们的谈话内容,也没有一个值得我们这些严肃正经的男子汉去议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