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的动物(第2/5页)

黎明时分,通常是红松鼠(学名Sciurus Hudsonius)将我唤醒,它们在屋顶上蹿来蹿去,在房子四面的墙壁爬上爬下,仿佛它们从林子里出来,是专门被派来吵醒我的。冬天,我把半蒲式耳还没有成熟的甜玉米穗抛在门前的积雪上,看着被吸引来的各种动物的千姿百态,别有一番情趣。到了黄昏时分和夜里,兔子往往会来饱餐一顿。红松鼠一整天都来来去去,它们耍的小把戏给我带来不少乐趣。起初,一只红松鼠会小心翼翼地钻出橡树丛,它在雪地上跑跑停停,像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一会儿往这边跑几步,速度之快令人惊叹,耗费了大量体力,小脚的迅疾让人难以置信,好像要一赌输赢,一会儿又往那边跑几步,步数与刚才相仿,但每次都不超过半杆远;然后,它又带着滑稽可笑的表情,毫无来由地翻个跟头,紧接着蓦然停下,仿佛整个宇宙的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它的身上——因为哪怕是在森林最偏僻幽深之处,松鼠的一举一动都跟舞女一样,仿佛在观众的注目之下——它谨小慎微,拖延再三,浪费了不少时间,要不然早就走完了这段距离——我从没见过松鼠行走的样子——接着,说时迟,那时快,它突然跃上一株小油松的树顶,上足了发条一般,开始喋喋不休地斥责自己想象中的所有观众,既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整个宇宙发表讲话——我从来弄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恐怕连它自己也未必知道。最后,它终于来到玉米跟前,挑出自己中意的一穗来,然后按着原来的不规则三角形路线,轻快地蹦跳着,来到我窗前的木头堆上,它在最顶端的那根木头上一坐就是几个小时,无所畏惧地直视着我,时不时地再给自己捡来一穗玉米,先是狼吞虎咽,把啃了一半的玉米穗扔得到处都是;后来它挑剔起来,开始摆弄手里的食物,只尝尝玉米粒的芯儿,它用爪子抓着一穗玉米搁在木头上保持平衡,一不小心滑落到地上,这时候,它便做出一副半信半疑的滑稽相,仿佛怀疑玉米穗是活的,拿不定主意是要把它十起来,还是去拿一穗新的,还是一走了之;它一会儿想想玉米,一会儿听听风里有什么动静。就这样,这个冒冒失失的小家伙一上午就糟蹋了好多玉米穗;最后,它抓起一根又长又饱满的玉米,比自己的个头儿还大,它巧妙地保持着平衡,拖着那穗玉米向森林里进发,就像老虎拖着一头水牛,它还像先前一样,按照之字形路线,左拐右拐,走走停停,很勉强的样子,似乎玉米穗对它来说分量太重了,老是掉下来,而且每次掉落的轨迹总是沿着垂线和横线之间的斜线,看样子,它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把玉米穗弄回去——真是个少有的轻浮草率、异想天开的家伙——它就这样把玉米穗弄到自己的住处,兴许还会搬到四五十杆以外的一棵松树顶上,过一阵子我就会发现,玉米芯在森林里扔得到处都是。

最后,松鸦飞来了,它们从八分之一英里以外小心翼翼地靠近时,那刺耳的聒噪早就让人未见其形先闻其声,它们偷偷摸摸地从一棵树飞到另一棵树,越飞越近,一路上啄食松鼠掉下的玉米粒。然后,它们落在一棵油松的枝头,急不可耐地将玉米粒一口吞下,可是玉米粒太大了,哽在嗓子眼里,它们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玉米粒吐出来,又花了一个小时,用尖嘴反反复复啄个不停,想把它啄碎。它们显然是一群窃贼,我对它们可没有什么好感;而那些松鼠呢,虽然一开始有点儿羞怯,可不一会儿就好像拿自己的东西一样大大咧咧地干起来了。

与此同时,山雀也成群结队地飞来了,它们捡起松鼠掉落的碎屑,飞到最近的树枝上,然后用脚爪抓住碎屑,用小小的尖嘴啄个不停,好像啄的是树皮里的一只小虫子,直到碎屑小到可以塞进它们那细小的喉咙。每天都会有一小群山雀前来光顾,它们在我的木头堆里寻寻觅觅,享受一顿美餐,或者在我的门前啄食碎屑,一边发出轻微短促、不甚清晰的鸣叫声,就像是草丛里的冰柱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要么就是欢快的“得——得——得”的叫声,更为难得的是,在春日一样的暖冬天气,它们会在森林边上发出宛如弹奏琴弦一般的叫声:“菲——比”,让人联想到夏日风情。久而久之,它们渐渐和我熟悉起来,有一只竟然跳到我要抱到屋里去的一捆木柴上,毫不畏惧地在柴火上啄来啄去。有一次,我正在村里的菜园锄地,一只麻雀落到了我的肩膀上,停留片刻才展翅飞去,那一刻我倍感荣耀,是佩戴任何肩章都无法相提并论的。松鼠最后也和我熟络起来,有时候,它们为了抄近路,甚至会从我的鞋子上踩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