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二十八章(第2/8页)
“嘿,”我说,“你今天晚上不是要扮演奶牛吗?你的演出服呢?”
“放在后台了。”他答道,“梅里威瑟太太说,我们的节目还得再等会儿呢。斯库特,你也可以把你的演出服放在后台,跟我的搁在一起,这样我们就可以跟别人一起去玩了。”
杰姆认为这个主意棒极了。他还觉得有塞西尔跟我一起玩再好不过,这样他就能脱身出来,去跟同龄人一起四处逛逛。
我们走进大礼堂,发现镇上几乎所有的人都到场了,只有阿迪克斯和那些白天为布景装饰忙了一整天累坏了的女士们没有露面。当然,那些一贯被排斥在外或者离群索居的人也不包括在内。县里的大部分人似乎也都来了:走廊里挤满了收拾得齐头整脸的乡下人。高中楼一层的走廊很宽,两侧摆上了货摊,人们乱哄哄地挤来挤去。
“噢,杰姆,我忘了带钱。”看到这情景,我叹了口气。
“阿迪克斯可没忘。”杰姆说,“拿着吧,这是三角钱,你可以玩六个游戏呢。待会儿见。”
“好的。”我满口答应了。有了这三角钱,再加上有塞西尔做伴,我心里乐滋滋的。我和塞西尔走到大礼堂前面,穿过一扇边门,来到后台。我一丢下火腿造型的演出服就赶紧跑掉了,因为梅里威瑟太太正站在第一排座位前面的讲坛上,抓紧最后一分钟疯狂地对剧本进行修改。
“你带了多少钱?”我问塞西尔。他也有三角钱,这下我们俩算是扯平了。我们一上来先在“恐怖屋”各自浪费了五分钱,因为里面一点儿也不吓人:我们走进了黑咕隆咚的七年级教室,里面有个临时装扮的食尸鬼,我们在食尸鬼的带领下走了一圈,还听从吩咐摸了几个所谓的人体器官。“这是眼睛。”听到这句话时,我们触摸到了盛在小碟里的两颗剥了皮的葡萄。“这是心脏。”——可摸起来像是生猪肝。“这些是肠子。”——我们的手插在一盘冷腻的意大利面条里。
我和塞西尔逛了好几个摊子,每人买了一袋泰勒法官的太太自制的蛋白软糖。我想去玩“口衔苹果”的游戏,可塞西尔说那不卫生。据他妈妈所说,那么多人前前后后把头在同一个水盆里浸泡过,没准儿会传染上什么病。“可没听说现在镇上有传染病啊。”我心有不甘。可塞西尔硬是说,他妈妈说了,啃别人咬过的苹果很不卫生。我后来问过亚历山德拉姑姑的看法,她说,持有这种观点的,一般都是一心往上爬,想进入上流社会的人。
我们正要掏钱买一块太妃糖,梅里威瑟太太差来的传令兵从天而降,命令我们赶紧回到后台,准备演出。人们陆陆续续拥进礼堂,梅科姆高中的乐队也已经在舞台正下方集合完毕,舞台上的脚灯注亮了起来,红色天鹅绒幕布后面有人在急匆匆地跑来跑去,幕布一会儿荡起细细的涟漪,一会儿涌起翻滚起伏的波浪。
我和塞西尔来到后台,发现狭窄的过道上挤满了人:大人们戴着形形色色的帽子,有自制的三角帽,有南方联盟的军帽,有美西战争注帽,还有世界大战期间的头盔。孩子们则化装成了各种各样的农产品,挨挨挤挤地聚集在一扇小窗前。
“有人把我的演出服压扁了。”我带着哭腔,无比沮丧地叫嚷了一声。梅里威瑟太太立刻飞奔而来,帮我重新调整好铁丝网的形状,然后把我罩了进去。
“你在里面还好吗,斯库特?”塞西尔问,“你的声音听起来好远啊,就像隔着一座山。”
“你听起来也是一样。”我说。
乐队奏起了国歌,我们听见观众纷纷起立,紧接着,低音鼓敲响了。梅里威瑟太太站在乐队旁边的讲坛后面,先用拉丁语报出了节目名称。低音鼓又一次咚咚敲响。“这句话的意思是,”梅里威瑟太太为台下某些孤陋寡闻的人做了翻译,“坎坷之路,终抵星空。”她又加上一句: “这是一部舞台剧。”我觉得这一句大可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