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十一章(第7/8页)
“杰瑞米· 芬奇,我告诉过你,你毁坏我的山茶花,会让你后悔一辈子。你现在后悔了,是不是?”
杰姆说他当然后悔极了。
“你以为能把我的茶梅弄死,是不是?告诉你吧,杰茜说,它上面已经发出新叶了。下回你就知道怎么办了吧?你会把它连根拔起,对不对?”
杰姆说他当然会那么干。
“别跟我哼哼唧唧,小子!抬起头来,规规矩矩地说一声‘是,夫人’。你有那样的父亲,想必也抬不起头来。”
杰姆闻听此言,便昂起下巴,直视着杜博斯太太,脸上没有丝毫怨恨。几个星期下来,他已经练就了一副礼貌而冷漠的表情,用来对付杜博斯太太捏造出来的那些最让人火冒三丈的诬蔑之词。
我们终于熬到了最后一天。那天下午,杜博斯太太说: “就到这儿吧。”随后又加上一句: “到此结束,再见啦。”
这件事儿算是画上了句号。我们彻底解脱了,两个人欢天喜地,在人行道上蹦蹦跳跳往前走,一路上大呼小叫。
那年的春天很不错:白天越来越长,给了我们更多的时间尽情玩耍。杰姆的脑子几乎被全国各大学橄榄球员的得分情况塞得满满当当。每天晚上,阿迪克斯都给我们读报纸上的体育栏目。从亚拉巴马队的前景来看,他们今年有可能进入“玫瑰碗”决赛,不过,那些队员的名字我们一个也叫不上来。一天晚上,阿迪克斯正在给我们读温迪· 西顿的专栏文章,电话铃响了。
他接了电话,就朝门厅的衣帽架走去。“我到杜博斯太太家去一趟,”他说,“不会待太长时间。”
可是,我上床睡觉的时候过去很久阿迪克斯都没回来。他进家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糖果盒。阿迪克斯在客厅里坐下,把盒子放在椅子旁边的地板上。
“她想干什么?”杰姆问。
我们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过杜博斯太太了。我们从她家门前经过的时候,她从来没在廊上出现过。
“她死了,儿子。”阿迪克斯说,“就在几分钟前。”
“哦,”杰姆应了一句,“好吧。”
“确实算是件好事儿,”阿迪克斯说,“她不用再受折磨了。她已经病了很长时间。儿子,你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抽搐吧?”
杰姆摇摇头。
“杜博斯太太对吗啡上了瘾。”阿迪克斯说,“她靠吗啡来止痛,一连用了好几年,是医生给她开的。她本来可以靠这东西度过余生,用不着死得那么痛苦,可她偏要和自己较劲……”
“她想怎么样?”杰姆问。
阿迪克斯继续说: “就在你干了那件出格的事儿之前,她给我打电话,让我给她立遗嘱。雷诺兹医生告诉她说,她只剩几个月时间了。她的财产事务全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她说:‘还有一件事情没处理好。’”
“什么事儿呢?”杰姆一脸困惑。
“她说,她要干干净净地离开这个世界,不亏欠任何人,也不依赖任何东西。杰姆,一个人要是病到她那种程度,随便用什么来缓解病痛都是无可厚非的,但她却不肯。她说,她一定要在离开人世之前戒掉吗啡,她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杰姆说: “这么说,她是因为这个浑身抽搐?”
“是啊,那是因为她犯了毒瘾。我怀疑,在你给她念书的时候,大部分时间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个闹钟上。就算你没有落在她手里,我也会让你去给她念书的,这也许能分散她的注意力。还有一个原因……”
“她死得了无牵挂吗?”杰姆问。
“就像山风一样自在。”阿迪克斯答道,“她一直到最后时刻几乎都是清醒的。”他轻轻一笑,“头脑清醒,而且脾气很坏。她依然反对我做的事情,没有丝毫动摇,还说我下半辈子大概都得花在为你保释上。她让杰茜给你准备了这个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