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第2/2页)

“你认识这对夫妇吗?”

“认识……不,我只认识那只雄河童。我妻子她们说这只河童是个坏蛋,可要让我说的话,与其说他人不好,倒不如说他是个患有受害妄想症的疯子,老是害怕被雌河童抓住。……于是,那只雌河童就在丈夫的可可杯子中放了氰化钾,但不知怎么搞错了,她把这杯可可让来做客的水獭喝了下去。那只水獭自然必死无疑,接下来……”

“接下来就发生战争了?”

“是啊,偏偏那只水獭又是得过勋章的。”

“后来哪国打赢了?”

“当然是我们河童国打赢了。虽然有三十六万九千五百只河童壮烈殉国,但跟敌国相比,这点儿损失也算不了什么,现在我们河童国一提到毛皮,基本上指的就是水獭皮。那场战争期间,我除了制造玻璃,还往战场上运送煤渣。”

“送煤渣干什么?”

“当然是当粮食啦。我们河童要是饿了,是不管什么都吃的。”

“让他们吃煤渣?我说的你可别生气,这样对待前线的河童官兵……在我们国家的话,就是丑闻啊!”

“在河童国当然也是丑闻啦。但既然我自己已经这么说了,自然就没人再把它当成丑闻了。哲学家玛格好像也说过吧:‘汝恶汝自言,其恶当自消。’……而且我除了赚钱之外,也还有满腔的爱国热情嘛。”

说到这儿的时候,俱乐部的侍者走了进来。他向盖尔鞠躬行礼,随即像朗诵似的禀报道:

“贵宅隔壁起火了。”

“起……起火?!”

盖尔惊慌地站了起来,我当然也站了起来。但侍者从容不迫地又补了一句:

“不过,已经扑灭了。”

盖尔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地目送着侍者离去。望着他这副表情,我觉察到刚才自己一直在憎恶这个玻璃公司老板,可是现在站在这儿的盖尔已经不是什么大资本家,又变成了一只普通的河童。我从花瓶中抽出冬蔷薇,递到盖尔手里。

“火虽然扑灭了,但夫人想必受了惊吓。来,把这花带回去送给她吧。”

“谢谢!”

盖尔握住我的手,随后狡诈地微微一笑,小声对我说道:

“隔壁是我的出租房,所以火灾保险金还是能领得到的。”

盖尔当时的那种微笑,现在回想起来仍然历历在目,那是一种让我既无法小视又恨不起来的微笑。

1.脱离派:19世纪末以维也纳为中心兴起的新艺术运动,以直线为主体,在细部留有曲线装饰。

2.《山岛民谭集》:柳田国男之日本民俗学著作,1914年7月发行。柳田国男称其为“河童之书”。

3.柳田国男(1875-1962):日本民俗学家、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