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第5/10页)

嘉乔举在半空中的手僵在那里,只得喊道:“姓林的,我记得你,小心你的脑袋!”

一会儿工夫,杭天醉和老家人摄着也赶到了。但见枪声大作时众人大乱,如猿如京,突奔而行。杭天醉傻乎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撮着见天醉不动,自己便也不动。只听叭勾一声,天醉头上礼帽飞了。回头一看,老远。过去拾,才发现帽上一个洞,便想:真开杀戒了。

这么想着,地上已经躺了不少的人,猩红的血,沾在他的衣衫上。又见三儿嘉乔手举一支短枪,冲啊杀啊,直直逼他而来,他便想,嘉乔他要干什么?这么想着,嘉乔手举枪响,杭天醉身边一个人哇的一声,倒下了。杭天醉眼一闭,好了,嘉乔要打死我了!却听见嘉乔在喊:“别开枪!别开枪,这是我亲爹!爹!你这老不死的,你在这里干什么?你还不快给我滚!滚!滚!”

杭天醉干脆紧闭眼睛蹲了下来,他根本挪不开脚,在四处的枪声中也不知逃向哪里,突然一只有力的手,拽着他便直跑,边跑边吁吁喘气:“啊呀呀,你,蹲在这里干什么?还不给我快跑!”

是老友赵寄客的声音。他这才睁开眼睛,泪水立刻就流了出来,一边往回缩着一边喊:“撮着啊,撮着啊,撮着被打死了。撮着啊……”

寄草看见的小林哥哥和嘉草阿姐,两人几乎抱着进了屋。他们面色苍白,脸上衣服上有血。他们的神色尤其反常,看到寄草就跟没见到一样,砰的一声就关了里屋的门。小姑娘寄草觉得很奇怪,小林哥哥和嘉草姐姐他们两人好,家里人也都看见了,没人说闲话,可他们一声不吭地把门锁上干啥?“姐,开门,开门给我搽药,我手上弄破了,疼。”

里面暗得很,窗帘拉着,灯关着,嘉草和林生两个人紧紧抱着,一声也不吭。

听见寄草在外面叫,林生动了一下,嘉草箍在他脖子上的手一使劲,不让他动弹。

林生就不动弹了。

林生说:“嘉草,我刚才差点被嘉乔打死!”

“我看见了,他朝你举枪呢。”

“大概我是要死了。”

“林生,我从心里头爱你。”

“我真觉得我是要死了。”

“林生,我从骨头里爱你。”

“我也是。”

林生把嘉草抱得更紧,他们俩身上都有血腥味。林生把手伸到嘉草温暖的小小的胸乳上。他们两个一点也不害怕,好像在此之前,他们已经这样相拥相抚一千次了。

“头还痛吗?”林生的耳语。

“不痛。”

“嘉草,你怎么那么好哇?”

“你好,你的手真好。”

连嘉草自己都奇怪,她怎么会在这样乱枪血火之后,大胆地说出这样应该感到羞怯的话。

那双手就开始小心翼翼地抚爱着她的胸口,一边说:“你记住我的好手,我要一死,手就没有了。”

嘉草便开始奇怪地颤抖起来,一边颤抖,一边说:“你的……手……真……好……”

寄草在屋外,见姐姐不理睬她,有些生气。正要走,门却打开了。寄草一看,两个人血淋淋的,她就吓得尖叫起来。

“别怕,是游行打死人了。”嘉草说,“我们帮着抬伤员呢,溅的血。”

“你怎么还不换衣裳啊?”寄草说:“怎么也不洗洗脸?妈看了多怕啊。”

嘉草摸摸她的头说:“寄草真懂事。”

嘉草取了热水来洗脸。嘉草和林生两只手在水里握在一起,他们脸对脸地相互望着,又把寄草给忘掉了。

寄草便问:“你们怎么不说话啊!”

嘉草说:“寄草,姐要求你做一件事呢。”

“你说吧,我能做吗?”

“你能做的。”林生说。

“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