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回 焚遣财伤心说命妇 造揭帖密计遣群姬(第7/8页)
太太看了一遍,还是不懂,叫帐房师爷来讲给她听,方才明白。等到明白之后,这一气真非同小可!登时面孔一板,两脚一顿,也不顾有人没人,蓬着个头,穿了一身小衣裳,也不及穿裙子,一跑跑到军门灵前,拍着灵台,又哭又骂,数说:“老爷在世,吃了皇上家的钱粮,不替皇上家办事,只知道克扣军饷,弄了钱来讨小老婆。人家讨小老婆,三个五个,也尽够的了,你偏一讨讨上几十个。又不是开窑子,要这群狐狸做什幺用!如今等你死了,留下这班祸害,替你换了顶戴还不算,还要拿我往浑水缸里乱拉,连我的名声也弄坏了!”一面够说,一面回头叫人:“替我把刁大人请了来。他是军门的好兄弟,军门死了,他索性门也不上了!我们这里的事,他一管也不管了!到底我们这里大小老婆,那一个开后门,那一个卖俏,那一个同和尚往来,他是地方官,可以审得的。横竖我是一直病着,连房门都没有出,是瞒不过人的。将来审明白了那个狐狸干的事,我同那个拚命!倘若审不出,我情愿自己剃了头发当姑子去。住在这里,弄得名声被别人带累坏了,我却犯不着!”说着,又叫人去催刁大人,说:“他为什幺还不来?他不是军门的好朋友吗?军门死了,他竟其信也不问了,活的不要管,问他对得住死的吗!”
正吵着,刁大人来了。一只脚才跨进门,张太太已经跪下了,口口声声“请大人伸冤!大人倘若不替我伸冤,我今天就死在大人跟前!”说完,从袖筒管里一把烁亮雪尖的剪刀伸了出来,就在面前地下一摆。刁迈彭见了,连连摇手,道:“快别如此!快别如此!有话起来说,我们好商量。我受了大哥临终时候的嘱托,我赛如就是他的顾命大臣一样,还有什幺不尽心的。快快请起!快快请起!”起先张太太还只是跪着不起来,后来听见刁大人答应了他,方才又磕了一个头,从地下爬起,就在灵前一张矮脚杌子上坐下。刁迈彭亦即归座。
张太太便一五一十把方才的话说了一遍。刁迈彭道:“这事原难怪大嫂生气。大娘一直有病,睡在家里,如今忽然拿你带累在里头,自然你要生气。但是这事情关系府上的大局,传扬出去各声不好听,而且也对不住死的大哥。依兄弟愚见:还是请大嫂训斥她们一番,等她们以后收敛些就是了。”差官插口道:“头一回大人拾着那张帖子,标下就赶回来告诉太太说:‘请太太管管她们,不准她们出去,’太太不听。如今果然闹到自己身上来了。”刁迈彭道:“是啊,当初我交代你们,也为的是这个。”张太太道:“我从前不管她们,是拿她们当做人,留她们的脸;如今闹到这步田地,大家的脸亦不要了。大人若是肯作主,对得住死的大哥,想个法子安放安放这些狐狸;若是不能,我就死了让她!”说着,伸手拾起剪刀来,就想抹脖子,急的众人连忙抢下。
刁迈彭装做没主意,向众人道:“这事怎幺办呢?”众人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得主意。张太太又只是催着问刁大人:“到底怎幺?”后来还是那个来送信的差官心直口快,帮着说道:“军门过世之后,只有太太是一家之主,不要说是自尽,就是要往别处去住也是万万不能的。”张太太道:“留着我在这里受气!人家做了坏事,好一齐推在我的身上!既然不准我死,我无论如何,断然不能再同这班狐狸住在一块儿的!”差官道:“太太说到这步田地,料想是不能挽回的了。现在没得法想,只好求大人把这些姨太太都叫出来问问:谁是安分守己的谁留下,以后跟着太太同住;既然住下,就有得服太太规矩。倘若不情愿的,只好请她另外住,免得常在一块儿淘气。”张太太道:“这些人我是一个合不来的!”刁迈彭道:“好是好,坏是坏,不可执一而论。就是叫她们另外住,也得有个章程给她们,不是出去之后,就可以任所欲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