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第5/11页)

“近来我一直在观察你。现在我再也不怀疑自己的眼睛,只好相信你终于开始接受上帝选定的合适赐予。可是你不要因为我夸奖了你几句就得意忘形。你还会有时间和机会(我不怀疑也有欲望)使我后悔自己说过的这些话。你会再次变得懒惰闲散。然而奖赏同惩罚一样,也是为人而设的。看见那边的一头小母牛了吗?从今天起,它就归你。请注意,别让我以后为此感到后悔。”

乔向他道谢。然后他看着那头小母牛大声说:“它属于我。”他看着母牛,脑海里却不假思索地掠过一个念头那可不是件礼物,甚至说不上是一项许诺。那是威胁心想:“我并未要求得到它。他主动给我的,我没有要求过。”我相信上帝明白,它是我辛辛苦苦挣来的。

过了一个月,那是一个星期六的早上,麦克依琴说:“我想你不喜欢再进城吧。”

“我认为再去一次也没坏处,”乔说。他衣兜里有半块钱,那是麦克依琴太太给的。他向她要一枚镍币,她却坚持要他收下半块钱。他接过来捏在手里,态度冷漠,鄙夷不屑。

“是的,没有坏处,”麦克依琴说,“你的确干得挺卖劲。但对于一个还得艰苦开拓前程的人来说,进城绝不是好习惯。”

他用不着悄悄溜去,虽然他能这样办,甚至不惜蛮干。可是,麦克依琴提供了方便。他匆匆朝那家餐馆走去。这次进门他不再犹犹豫豫。女招待不在那儿。也许他看见——注意到她不在。他在雪茄橱前站定。橱后边坐着那个女人,他把半块钱放在柜台上,说道:“我欠你五分钱。一杯咖啡的钱。我叫了馅饼和咖啡,不知道馅饼就得一毛钱。我欠你一个镍币。”他没有朝后面望。那些男人就在那儿,歪戴帽子斜叼烟卷,老板也在其中。乔等在那儿,终于听见系着脏围裙的老板讲话了,嘴里仍叼着烟。

“啥事?他要什么?”

“他说欠博比五分钱,”女人说,“他要给博比一枚镍币。”她的声音平静,老板的声音也同样平静。

“噢,天哪,”他说。乔感到整个店堂都在倾听。他不想听却听见了,不愿看却看见了。这时他朝门口走去,那半块钱还摆在柜台上,老板在后堂也能看见,因为他问:“那是干什么的?”

“他说他欠一杯咖啡钱,”女人说。

乔快走近门边了。“拿去,杰克,”老板说。乔没有停步。“把钱还他,”他说,声音平板,仍然坐着没动,烟圈儿未受行动干扰照样在他面前翻腾。“把钱还给他,”老板说,“我不知道他在耍什么花招,但在这儿能骗得了谁。把钱还他。乡巴佬,你顶好回农场去,也许在那儿可以花五分钱玩女人。”

现在他踏上了街道,汗津津地捏着那半块钱,钱币湿漉漉地沾在他手里,感到比一块钱硬币还大。他在嘲笑声中走着,出门时就迎着笑声,那堆男人的笑声;到了街上他还被笑声推拥着前进,然后声音开始越过他,渐渐消逝,让他脚踏实地地走在地上,人行道上。他和女招待迎面相遇。她戴顶帽子,穿着暗色的衣服,正埋头疾走,起初没看见他。停下步了,她也没抬头瞧他;她早已瞧见他,看得清清楚楚,就像先前她把馅饼和咖啡摆上柜台的情形。她说:“噢,你专门回来还钱给我,当着他们的面,他们还取笑你。哎,真是。”

“我是怕你还得垫钱,你自己,我想——”

“嗯,你呀。别再说啦,行吗?”

他们面对面站着,却互不相视。在别人看来,他们活像两个修士在默祷的时刻巧遇在花园的小径。“我只是想,我……”

“你家住哪儿?”她问,“在乡下?噢,说吧,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