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第4/10页)
“噢,”看门人说,“我早就晓得他会在那儿抓住你们的,当上帝惩诫的时机到来。我早晓得。我知道谁叫他藏在那儿的,一个征兆,一个对淫荡的诅咒。”
“不错,他就藏在帘子背后。离得像你这样近。你现在给我讲清楚。你瞧他的时候我看清了你的眼神。我一直在注意你,整整五个年头了。”“我知道,”他说,“我明白啥叫邪恶。难道不是我让邪恶站起来在上帝的世界里行走?我让它像浊气一样游动在上帝面前。上帝绝不阻止它从小娃儿嘴里说出来。你听见过他们叫喊的。我从来没教他们那样喊,叫他本来该叫的名字,该受诅咒的名字。我从来没对他们说过。他们早就晓得。有人告诉了他们,可不是我。我只是等待,等待上帝选择好时机,当他认为该向他的众生世界揭露邪恶的时候。现在时候到了。这是一个征兆,再次表现在女人的淫荡犯罪上。”
“是这样。但我该咋办呢?告诉我。”
“等吧,像我这样等着。我等了整整五年,等待上帝采取行动,表明他的意志。他终于这样做了。你也等待吧。等他准备好了,他会向有权威的人表明他的意志的。”
“是,有权威的人。”他们彼此怒目而视,却很冷静,心平气和。
“女总管。上帝做好准备时就会向她透露他的意志的。”
“你是说,要是女总管知道了,她就会把他送走?对啦。可是我不能等。”
“同样,你不能催促上帝。我不是等了五年吗?”
她轻轻把两手拍合在一起。“可是,难道你不明白?这也许正是上帝的意志,让你告诉我,因为你知道。由你告诉我,再由我去对女总管讲,说不定这正是上帝的意志。”她疯狂的目光显得异常沉静,恶狠狠的声音表现出耐心和安宁,只是她的一双手老在不停地动着。
“你得等待,像我这样,”他说,“你已经掂到了上帝令人悔恨的手掌的分量,大约三天了吧。我在他令人悔恨的手掌下生活了五年,一面观察一面等待,等他认为合适的时机,因为我的罪过比你的更大。”虽然他直盯着她的面孔,但似乎全然没有看见她,他的眼睛没有注视她。那双眼像是视而不见的盲眼,睁得老大,冷冰冰的,似迷若狂。“比起我犯的罪和我为赎罪吃的苦头来,你所干的事和受的折磨算个啥,只不过是女人害怕受到脏话辱骂而已。我已经苦苦忍受了五年。你算老几,敢为你那女人的淫秽去催促全能的上帝?”
她立即转过身去。“好吧。你不用告诉我。我知道,告不告诉我都一样。我老早就知道他是个混血的黑崽子。”她转身回楼房去。现在她走得不快了,而且呵欠连天。“我只消想出个办法让女总管相信就成。他不会告诉她,不会支持我。”她又打了个呵欠,又长又大的呵欠,她的面孔上除了打呵欠之外什么也看不见了,接着连呵欠也销声敛迹。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事。这以前她干吗没有想到,可是她深信她早就心里明白,一直明白,因为这主意显得太妙了:他不仅会被打发走,还会为给她带来的恐惧和担忧受到惩罚。她想:“他会被送进黑人孤儿院。当然,人们非这样做不可。”
她甚至没有即刻去见女总管。她开始是要朝那儿去的,但并没有往办公室的门口去,而是看着自己走过办公室门口继续向前,走向楼梯口然后登楼。她仿佛在跟随自己,看自己要往哪儿去。一踏进走廊,这时走廊里清静无人,她如释重负地又打起呵欠来,尽情地舒气。她走进自己的房间,闩上门,解下衣服上床睡觉。室内遮光的帘子已经拉好,光线暗淡,超过了半明半暗的程度,她仰躺在床上,静寂不动。她合上双眼,面容舒展开朗。过了一会儿,她开始伸开两腿,然后又慢慢合拢,感觉到先是凉爽平滑地拂过脚腿的床单逐渐变得暖和光滑。她经历了三个不眠之夜,现在思绪仿佛悬在失去的睡眠和将至的睡意之间,她敞开身躯去迎接睡眠,这睡眠恍若一个男人。她想着:“我只消让女总管相信我就成。”然后,她想象他在一窝黑崽子中间准会像个大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