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莫斯利(第2/3页)

她不再看我了,但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是的,”她说,“我想是的,没错。”

“呃,究竟是哪种情形?”我问,“你不会不知道吧?”要是卖给她,那是犯罪,也是件可耻的事;不过嘛,人家反正会从别的什么人手里买到。她站在那儿,不再看我了。“你想买点儿药来把它止住,”我问,“对不对?”

“不对,”她说,“要买点药。那个已经不来了。”

“嗯,那是——”她把头稍稍低下,女人跟男人打交道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弄得他全然不知下一次闪电会在什么地方出现。“你还没有结婚,对吧?”我问。

“没有。”

“哦,”我说,“停了有多长时间了?大约五个月了吧?”

“才两个月呢。”她说。

“唉,我这药店里没有你要买的东西,”我说,“除非是奶嘴。我倒是劝你买一个,拿回家去告诉你爹——要是你有爹的话,让他设法叫那个人给你买张结婚证。你还有没有别的事?”

可是,她只是站在那儿,也不看我。

“我有钱付给你的。”她说。

“你自己的钱,还是他真算是个男子汉给了你这笔钱?”

“他给我的。十块钱,他说这就够了。”

“在我的店里,一毛钱不够,一千块钱也不够,”我说,“你听我的劝告,回家去告诉你爹或你哥——如果你有哥哥的话,要不就去告诉路上你遇见的第一个男人也行。”

可是,她没有动弹。“拉夫说过,我能够在药房买到的。他还说要告诉你,我和他都不会对任何人说你卖了药给我们。”

“我真希望你那宝贝拉夫亲自来买药,我真希望是这样。我不知道——他要是真来了,我会对他心怀几分敬意的。你回去把我说的话告诉他,不过,他这会儿多半在去得克萨斯州的途中了,这点我不怀疑。我,一个受人尊敬的药剂师,开着一家药店,养活一大家子人,五十六年来一直热心于这镇上的教会事务。我这人心肠好,真想亲自去告诉你的家人,要是我能打听到他们到底是谁的话。”

这时她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两眼又像我最初从橱窗看见她时那样似看非看。“我不知道,”她说,“他告诉我能够在药店买到的。他说人家也许不想卖给我,但我要是有十块钱,还告诉他们我决不会对任何人讲……”

“他说的该不是这家药店吧?”我说,“要是他说了或者提到了我的名字,我非要他拿出证据不可。我量他不敢重说一遍,否则我一定要到法院起诉他,这话你可以原原本本对他说。”

“说不定别的哪家药店会卖吧。”她说。

“那我可不想知道。至于我,这是——”这时我瞧了瞧她,不过话又说回来,人家的日子也过得不容易;有时候一个男人——假如犯了罪可以找个借口的话,当然这是不允许的。不过嘛,人生在世,日子并不一定要过得单调乏味,人们也不必找出什么理由,非要一辈子循规蹈矩直到老死。“听我的,”我说,“你得把那念头抛出脑外。你身上的东西都是上帝赐予的,即使有时候他是通过魔鬼来实现的。现在你回到拉夫身边去,你和他拿了这十块钱把婚结了吧。”

“拉夫说过,我可以在药店买到的。”她说。

“那你去吧,去买吧,”我说,“在我这儿你是买不到的。”

于是她走了出去,手里拿着那个纸包,双脚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吱声;跨出店门时,她又在门边绊了一下。我透过橱窗玻璃看见她走到了街上。

这以后的事是艾伯特告诉我的。他说那辆大车停在格鲁梅特五金店的门前,过往的妇女都纷纷用手帕捂住鼻子匆忙离去,一帮能闻臭味的粗汉和小男孩则围在大车周围,听地方警长同那个男子争论。那男人坐在大车上,瘦高个儿,声称这街道是公众的,他同别的任何人一样有权利待在那儿,而警长却责令他必须把车拉走,乡亲们受不了那味儿。艾伯特说,人死后都整整八天了,他们是从约克纳帕塔法县什么地方来的,要把尸体运送到杰弗逊去。这像是蚂蚁要把一块发臭的奶酪搬进蚁山,用了一辆摇摇晃晃的大车。艾伯特说乡亲们见了都担心不等他们拉出镇子车就会散架,车上还载着一口自家打的棺木,上面铺了条被单,躺着个断腿的家伙,父亲和小男孩坐在车前面,警长正想方设法叫他们赶快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