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达尔(第2/3页)
“干吧,”珠尔说,“早点离开这儿。”
我们依次潜入水底,一只手拉着绳子,彼此也互相拉住;冰凉的水墙把倾斜在脚下的淤泥往水面和上游吸引,我们却悬在水里,顺着冰冷的河底摸索。河底的淤泥也不是静止安宁的,它有一种冷冰冰的排异的物质;我们脚下的土地也似乎在移动。我们会碰触到别人伸出的手,小心谨慎地让绳子引领着我们向前摸索。有时我们会轮换着直起身来,打量另外两人之中的一人在水下摸索的情形,看见水被引向他摸索的地方,冒着泡。这时俺爹已经到了水边,望着我们。
弗农钻出水面,浑身上下湿淋淋地直淌水,他嘬起嘴唇吐气,整个脸颊都陷了下去。他的嘴皮发紫,像是一圈老化了的橡皮。他捞起了尺子。
“他会高兴的,”我说,“还是把新尺子呢,他上个月刚从商品目录邮购回来的。”
“要是我们能确定还有什么别的就好了。”弗农说,扭过头来往后看,接着又转身朝向珠尔刚才潜水消失的地方。“他不是比我先下去的吗?”弗农问道。
“不知道,”我说,“我想是的。是,是的,是他先下去的。”
我们望着那浑浊打旋的水面,如同一圈圈螺纹缓缓地荡漾开来,顺流而去。
“拉拉绳子让他上来。”弗农说。
“他在你那根绳子的另一头。”我说。
“我这一头什么人也没有。”他说。
“把绳子收起来吧。”我说。可是他已经这样做了,绳子的另外一头已露出水面;这时我们看见了珠尔,他在十码开外的地方冒了出来,一边吹气一边望着我们,头往后一甩,把他那头长发甩到了后面;接着他又朝岸上望了一眼,我们看得见他在用力吸气。
“珠尔。”弗农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可是在水面上听,很响,很清晰,是命令的口气却不失礼貌。“水回流到这儿,你最好回来。”
珠尔又一次潜了下去。我们站在水里,身子靠后顶着水流,看着珠尔刚才消失的水面,我俩握住那不动的绳子,像是在握住一条救火水管,在等待水的到来。突然,杜薇·德尔来到我们身后的水里,说道:“你快让他回来。”接着她又叫道:“珠尔!”珠尔又冒出水面,把眼前的头发甩到脑后。现在他朝岸边游了过来,但激流把他往下游冲,冲得他身子偏斜。“说你呢,珠尔!”杜薇·德尔叫道。我们握着绳子站在那儿,看见他游到岸边往上爬。他从水里站起身来的时候,又弯下腰去捡起什么东西。他沿着岸边往回走,已经找回了那个墨线斗。他来到我们跟前站定,一面又四下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俺爹沿着河岸往下走,又去河湾那儿看那两头浮上水面的骡子,骡子身体已经泡得圆鼓鼓的,在滞流的水里相互摩擦却没有任何声音。
“弗农,你把锤子放哪儿了?”珠尔问。
“我把锤子交给他了。”弗农说,扭头指向瓦德曼。瓦德曼正在往俺爹的方向看。接着他回头看着珠尔。“和直角尺一起给他的。”弗农一边说,一边看着珠尔。瓦德曼从我和杜薇·德尔身边经过,朝岸边走去。
“你离开这儿上岸去。”我说。她没有吭声,只是看着珠尔和弗农。
“锤子在哪儿?”珠尔问。瓦德曼急忙上岸把锤子拿了过来。
“锤子比锯子重些。”弗农说。珠尔把墨线斗的一端捆在锤把上。
“锤子上的木头最多。”珠尔说。他和弗农面对面站着,都在看珠尔的一双手。
“而且也平顺些,”弗农说,“锤子漂浮的速度几乎比锯子快两倍。试试刨子看看。”
珠尔看着弗农。弗农的个子也很高,两个又瘦又细长的人相互对视着站在那儿,衣服都湿漉漉地紧贴在身上。朗·奎克只消瞧瞧天上的乌云,就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雨,误差不出十分钟。我指的是老朗而不是小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