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达尔(第2/4页)
一天晚上她生病了,我去仓房套骡子准备去塔尔家,却找不到马灯。我记得前一天晚上灯还挂在钉子上的,可半夜起来怎么就不见了。于是,我只好摸黑套上骡子上了路;等我把塔尔大婶接回来时,天刚刚亮。这时马灯又出现了,挂在我记得的那颗钉子上,可这之前却怎么也找不着。那以后不久的一天清晨,杜薇·德尔在日出前挤牛奶时,珠尔从仓房后墙的洞里钻进来,手里提着马灯。
我把这事儿告诉了卡什,我和他只是彼此对望。
“发情了吧。”卡什说。
“没错,”我说,“可是干吗要用马灯?而且每天晚上都这样,难怪他一天天消瘦。你要不要去关照他几句?”
“会对他有什么好处?”卡什说。
“可他现在这样做,也同样没有任何好处。”
“我知道,可是得让他自己明白才行。他得有时间明白可以省着点儿,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这样他就不会有事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我想。”
“当然啰,”我说,“我跟杜薇·德尔说了,别告诉其他人,至少别告诉娘。”
“对,别跟娘讲。”
那之后,我认为这事儿挺可笑的:他显得那样痴迷,那样投入,又那样拽瞌打睡的,瘦得像根支豆苗的竿子,自己还以为干得很漂亮。我暗自琢磨那姑娘是谁,想遍了所有我知道有可能的人,还是不能断定。
“哪是什么姑娘啊,”卡什说,“准是哪个嫁过的女人。年轻姑娘能有那么大的胆子,那么强的耐力?这正是我不喜欢的地方。”
“为什么呢?”我问,“比起姑娘来,结过婚的女人对他更为安全,也更有头脑。”
他看着我,眼神游离,想说的话也游离不定。“世上并不是所有安全的事都对人……”
“你是说,安全的事情并不总是最好的。”
“唉,说什么最好。”他又游离不定了,“并不是最好的事情对于他就是好事情……一个毛头小子。一个人总是有些不愿看见……在别人的烂泥塘里打滚……”这就是他费了半天劲想要说的。要是有一件新鲜、非凡而又有棱有角的事出现,就应该有一种比“安全”更好一点儿的叫法,安全的东西是人们早就习以为常的东西,已经磨去了棱角的东西,人们无论怎么重复去做都无法夸口说:那是为所未为、无可替代的举动。
就这样,我们对谁也没说,甚至直到过了些时候,他突然出现在田地里跟我们一道干活,来不及先回家一趟,装出一副整晚都在床上睡觉的样子。他会跟俺娘说他不饿,不想吃早餐或者他刚才套骡子时已经啃了一块面包。可是我和卡什明白,那些个夜晚他整夜不在家,他是从树林子钻出来到地里干活的。但我们闭口不说。很快,夏天就要过完了。我们知道夜晚渐渐变凉,要是他还行,她也该吃不消了。
可是,到了秋夜越来越长的时候,他唯一的变化是老赖在床上,得等俺爹去叫,他才起床,老半天起来之后,又是当初那种半痴半迷的状态,比整夜在外的时候还要糟糕。
“她可真有能耐,”我对卡什说,“以前我是佩服她,现在我可是对她五体投地了。”
“不是什么女人的事。”他说。
“你知道啦,”我说,可他只是瞧着我,“那会是什么呢?”
“那正是我想要弄明白的。”他说。
“你想弄明白的话,可以在树林里盯上他一整夜,”我说,“但我可不愿参与。”
“我不是要去盯他的梢。”他说。
“那么,你管那叫什么?”
“我不盯他的梢,”他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于是过了几个夜晚,我听见珠尔起床从窗口爬了出去,接着又听见卡什起床跟了过去。第二天早晨我去谷仓的时候,卡什早已在那儿,他喂过了骡子,正在帮杜薇·德尔挤奶。我见到他立刻就明白他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时不时地我会看见他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打量珠尔,像是他既已查明珠尔的去处和干了些什么,总算可以好好想想事儿了。可是,他的目光不带担忧的意味,那是一种我发现他在替珠尔干家务活儿时的神情,俺爹以为活儿是珠尔干的,而俺娘却以为是杜薇·德尔干的。所以,我没对他说什么,相信他在心里把事儿琢磨明白之后会告诉我的。可是他一直没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