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塔尔(第2/4页)

人们头脚颠倒地把她放进棺材。卡什把棺材做成了个座钟形状,像这样:

每个结合面和接缝口都做成倾斜面,用刨子刨光,合起来严密得像一面鼓,精巧得像个针线盒。人们把她头脚倒置,是为了不弄皱她的衣服。那可是她的结婚礼服,下摆呈喇叭状;头脚倒放,裙子的下摆就可以展开了。人们还剪下一块蚊帐布给她当面纱,以免显露脸上被钻破的地方。

我们都往外走的时候,维特菲尔德才姗姗到来。他进屋时,腰部以下全湿了,还沾满了稀泥。“上帝给这家人慰藉,”他说,“我迟到了,因为桥给冲垮了。我绕道去了老浅滩,骑马蹚水过河的,上帝保佑了我。愿上帝的恩典也降临这户人家吧。”

我们又回到搁凳和短截木板之间,有的坐下,有的蹲着。

“我就知道桥会垮。”阿姆斯迪德说。

“那座桥啊,那座桥在那儿很久了。”奎克说。

“你得说,是上帝一直在护着它的,”比利大叔说,“已经二十五年啦,我没听说过有谁动过锤子去修补过。”

“桥造了有多久了,比利大叔?”奎克问。

“让我想想……它是在……是在1888年造的,”比利大叔说,“我记得这个,是因为第一个过桥的人是皮博迪,他到我家来为乔迪接生。”

“比利,要是你老婆每下一次崽我就得过一回桥的话,那桥早就没了。”皮博迪说。

大家都笑了,声音忽然大了起来,过后马上又变得安静,大家都回避着彼此的目光。

“有许多走过这座桥的人,今后怕是过不了任何桥了。”休斯顿说。

“这是实话,”利托江说,“一点不假。”

“又多了一个过不了桥的人,再也过不了啦,”阿姆斯迪德说,“他们用车子运送她到城里得花两三天时间呢,运到杰弗逊再回来得花整整一个星期。”

“安斯干吗要急着运送她去杰弗逊,非去不可?”休斯顿问道。

“他是答应过她的,”我说,“是她要这样做,她是那儿的人,非去那儿不可。”

“安斯也是非去不可的。”奎克说。

“唉,”比利大叔说,“就像是有这么一个人,一辈子什么事儿都无所谓,却忽然死着心眼要干某件事,这可给他认识的所有人带来了大麻烦。”

“是呀,现在要想过河得靠上帝帮她了,”皮博迪说,“安斯是办不到的。”

“依我看,上帝是会帮忙的,”奎克说,“迄今为止,安斯不都是有上帝在关照吗?”

“这话一点不假。”利托江说。

“一直关照到现在,欲罢不能了。”阿姆斯迪德说。

“我看,上帝跟我们周围的人一样,”比利大叔说,“关照到现在,不管也不行啦。”

这时卡什出现了,他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衬衣。他的头发还是湿的,梳得服服帖帖,整齐地搭在脑门上,那又黑又亮的样子就像他涂了油彩在头发上似的。他来到我们中间,僵直地蹲下,大家都瞧着他。

“这样的天气,你是不是有感觉?”阿姆斯迪德问他。

卡什没有答话。

“摔断过骨头总是会有感觉的,”利托江说,“断过骨头的人能预知天气。”

“还算卡什运气,他摔下来只断了一条腿,”阿姆斯迪德说,“弄不好他会一辈子卧床不起的。卡什,你是从多高摔下来的?”

“二十八英尺四又二分之一英寸,大概是这个高度吧。”卡什说。这时我挪近他身边。

“人站在湿木板上是容易滑倒的。”奎克说。

“太倒霉了,”我说,“不过那时你能有什么办法呢。”

“都是那些娘儿们不好,”卡什说,“我那样打造是为了她的平衡,我是比照她的尺寸和体重来设计棺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