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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咕哝了一声,挂上电话,贝雅特把这声咕哝解读为“谢谢”。

哈利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鼻梁两侧,紧紧闭上双眼。算上今天早上睡的两小时,他这三天一共只睡了六小时,他知道自己还要再过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再睡觉。梦中他看见了街道,地图浮现在他眼前,他看见奥斯陆街道的名称:松斯街、尼德塔街、斯基思莫街,全都是坎本区的蜿蜓小巷。他还梦到了:夜晚,天空飘着雪,他独自走在基努拉卡区,(是马克路,还是托夫德街?)一辆红色跑车停在路旁,车上有两个人。他走近了些,看见其中一人是女人,身穿旧式连衣裙。他叫她的名字,叫的是“爱伦”。女人转过头来,张口答应,嘴里却满是不断涌出来的碎石。

哈利左右伸展僵硬的脖子。“你听好,”他试着集中注意力,对躺在床垫上的斯文说,“因为你和我的缘故,刚才与我通电话的这个人帮我们做了一些调查,这个行为可能使她丢掉工作,而且因此成为帮凶而入狱。我需要一样东西来让她放心。”

“什么东西?”

“我要给她看你在布拉格拍到汤姆的照片。”

斯文大笑。“你听好了,哈利,我手上只有这张牌,如果我现在就打出来,你马上就可以取消‘斯文行动’了。”

“说不定可以比你想象的更早取消,他们找到一张证明你星期六那天去过韦格兰雕塑公园的照片,可是芭芭拉遇害那天的没找到。那些日本游客整个夏天都拿着相机对喷泉雕塑猛拍,居然都没拍到你,想想是不是还挺奇怪?所以我才要你打电话给你女友,请她把照片邮寄或传真给鉴定中心的贝雅特·隆恩,贝雅特可以检查汤姆的面孔,看看你手上的王牌是不是真如你所说的货真价实,而且我也想看看你跟某个可能是汤姆·沃勒的人在那个广场上的照片。”

“是瓦茨拉夫广场。”

“随便,你的女友有一小时的时间做这件事,从现在开始算起,如果你不同意,我们的协议就取消,明白吗?”

斯文凝视了哈利很长一段时间,才开口回答:“我不知她在不在家。”

“她又不用上班,”哈利说,“她怀着身孕,又担心你,怎么可能不在家等你的电话?为了你自己着想,我们只能希望她在家。剩下五十九分钟。”

斯文的视线在房里转了一圈,最后回到哈利脸上。他摇了摇头,“我不能这样做,哈利,我不能把她拖下水,她是无辜的。现在汤姆还不知道她,也不知道我们住在哪里,但如果我们失败了,汤姆一定会发现她,也一定会找上她。”

“如果孩子的父亲因为四条人命而被判无期徒刑,剩下她独自扶养孩子长大,她会怎么想?你现在是进退维谷,斯文。五十八分钟。”

斯文把脸埋在双手之中。“靠……”他抬起头来,只见哈利将手机递给他。他咬住下唇,接过电话,键人号码,把红色手机贴在耳畔。哈利看了看表。秒针一格一格绕着表盘走。斯文不安地换了个姿势。哈利数到二十。

“怎么样?”

“她可能去布尔诺市她妈妈家了。”斯文说。

“真是遗憾,”哈利的眼睛盯着手表,“五十七分钟。”

哈利听见手机掉落在地,刚一抬眼,就看见斯文扭曲的面孔,然后就感觉到一只手掐上他的脖子。他迅速扬起手臂,击打斯文的手腕。斯文放开了手。哈利对眼前那张脸挥拳,感觉拳头打中某样东西,把那样东西打得断裂开来。他又挥出一拳,感觉手指之间沾上温暖黏稠的血液,这时他突然有个怪异的念头:这感觉就好像他在奶奶家吃草莓果酱夹吐司时,草莓果酱沾到了手上。他扬起手,再次出拳。他看着眼前这个一手被铐住、毫无抵抗能力的人试着想保护自己的身体,但只让他更加怒火中烧。哈利又累、又怕、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