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3/10页)
奥尔佳在薄暮下眯起双眼。太阳曝晒了一整天,把她窗台花盆里的花晒得奄奄一息,这时太阳已然西斜。奥尔佳微笑。天哪,她曾经那么年轻,没有人曾经像她那么年轻。她是否渴望再度年轻?也许不会,但她渴望身旁有人围绕,充满生气。以前听人说老人很孤单,她一直无法了解,如今……
与其说是孤单,不如说是没有人需要。她早上醒来之后,心里知道就算躺在床上一整天,她对其他人也没有影响,一想到这里她就十分伤感。
这就是她把房间租给了一个从特伦德拉格来的开朗少女的原因。
一想到依娜现在就住在她刚搬来奥斯陆时住的那个房间,奥尔佳就有种奇怪的感觉,而且依娜的年龄比她刚来时只大了几岁。依娜半夜醒来,躺在床上,心里也许渴望远离喧嚣的城市生活,回到静谧的北方小镇特伦德拉格。
但这可能只是奥尔佳一厢情愿的想法。依娜有个绅士朋友。奥尔佳没见过这位男性友人,吏别说认识了。但奥尔佳在自己卧室里听见他踏上屋后楼梯的脚步声;那里通往依娜的卧室。奥尔佳不可能禁止男人造访依娜的房间,不像她自己做女佣的时候,只是她也从未有过这个念头。她只希望不会有人带走依娜。依娜已经变成她的亲密朋友,甚至像她女儿,她不曾有过的女儿。
然而奥尔佳发现,一个老太太和依娜这样的少女之间的关系,通常是少女提供友情,老太太接受友情。因此奥尔佳时常留心,不让自己多管闲事。依娜对她总是很友善,但她心想那可能是因为房租便宜的缘故。
她们的互动已经变成某种固定仪式:晚上七点左右,奥尔佳会泡壶茶,拿一盘饼干,端着托盘去敲依娜的门。奥尔佳更喜欢跟依娜在她的房间里聊天。说来奇怪,奥尔佳觉得这个房间最有家的感觉。她们坐在夕阳下,什么都聊。依娜对二次大战和弗勒公馆发生过的事最感兴趣,奥尔佳也一一告诉她,跟她说施瓦伯中将和兰蒂如何彼此相爱,他们夫妇俩会在客厅里坐好几个小时,谈天说地,温柔地抚摸对方,拨开一缕头发,把头靠在对方肩膀上。奥尔佳跟依娜说,她有时会躲在厨房门后偷看。她描述的施瓦伯中将有着挺拔身形、浓密黑发、高阔额头,他的眼神可以在玩笑与正经、愤怒与大笑之间变换,他对生命中的大事十分自信,对琐碎小事却如孩子般困惑。不过大多数时候,奥尔佳看的是兰蒂的闪亮红发、细长白颈和明亮双眼。兰蒂的虹膜是浅蓝色的,周围是一圈深蓝色。兰蒂的眼睛是奥尔佳见过的最美丽的眼睛。
见他们如此恩爱,奥尔佳认为他们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灵魂的伴侣,没什么可以拆散他们。不过,奥尔佳告诉依娜,当弗勒公馆的宾客回家后,快乐的派对气氛有可能变成激烈的争吵。
有一晚,就在这种激烈争吵过后,奥尔佳已上床就寝,施瓦伯中将敲了敲她的房门,走了进来。他并未开灯,只是在床边坐下,跟奥尔佳说,他妻子一怒之下离家出走,去饭店过夜了。奥尔佳一闻就知道施瓦伯中将喝了酒,但她还年轻,不知该如何应付一个大她二十岁的男人。她尊敬、景仰这个男人,甚至有点爱上了他。他请她脱下睡衣,说想看看她裸体的样子。
第一个晚上,他并未碰她,只是看着她,抚摸她的面颊,告诉她她很美,比她能够了解的还要美,然后他就站了起来。他离开时,眼泪似乎就要夺眶而出。
奥尔佳站起身来,关上阳台的门。快七点了。她朝屋后楼梯的顶端看了一眼,只见一双时髦的男鞋摆在依娜房间外的脚垫上。原来依娜有访客。奥尔佳在床上坐下,侧耳聆听。
晚上八点,房门打开。奥尔佳听见有人穿上鞋子,走下楼梯。她还听见另一种声音,一种拖着脚走路发出的刮擦声,像是狗的脚爪发出的声音。她走进厨房,烧水冲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