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第二章(第3/7页)
“噢,去你的,海耶托,”米妮说,“你只是在作弄我罢了!我们这边的说法是‘扯我后腿’。”
是米妮?她从欧洲回来了?罗曼也是吗?昨天不是才收到他们从杜布罗夫尼克寄来的卡片,说他们要继续留下来吗!
他们真的离开过吗?
罗斯玛丽挨到拱门边,她可以看到书架、档案柜和摆满报纸及一叠叠信封的桥牌桌了。巫魔族在房间另一头轻声谈笑,冰块咣啷撞响。
她握紧刀子向前踏近一步,然后停下来注视。
房间另一边的大飘窗边,有个黑色的婴儿床,纯黑的婴儿床绕着黑色绉纱,并用镶了荷叶边的黑色硬纱罩着。黑色的罩子上还别着一个用黑丝带绑着的银饰。
孩子死了吗?没有,罗斯玛丽虽然害怕,却看到硬纱在颤动,银饰也在轻晃。
他在里面,在那个妖异诡谲的巫师婴儿床里。
那银饰是个倒挂的苦相十字架,耶稣的脚踝用黑丝带缠绑着。
一想到宝宝无助地躺在亵渎神明的恐惧中,罗斯玛丽便忍不住热泪盈眶,她突然好想什么都不做地崩溃大哭,对这样恶毒到令人无言的事彻底投降。然而她挺住了,她紧闭双眼,止住泪水,快速地喊声“万福玛利亚”,然后凝聚所有意志与愤恨——她恨米妮、罗曼、凯、萨皮尔斯坦医生——恨所有共谋将安迪从她身边偷走、无耻地利用孩子的人。她在衣服上擦着手,将头发拨到后面,重新握住厚实的刀柄,然后走到所有人看得见、知道她已现身的地方。
诡异的是,他们竟未瞧见她,一群人自顾自地谈天喝酒,愉快地开着派对,仿佛当她是幽魂,或仍躺在床上做梦。米妮、罗曼、凯(去他的合约!)、方丹先生、韦斯夫妇、劳拉,以及一名戴眼镜、看起来十分认真的日本年轻人,大伙就在壁炉架上一幅艾德里安·马卡托的肖像边聚着。只有马卡托看到她,马卡托威仪无比地怒瞪着她,却动也不动,无计可施,因为他只是一幅画像。
接着罗曼也看到她了。罗曼放下酒杯,推了一下米妮的手臂。大伙纷纷安静下来,那些背对她而坐的人,也困惑地朝她转过身。凯正要起身,却又坐下来。劳拉用手捂住嘴,开始尖叫。海伦·韦斯说:“回床上去,罗斯玛丽,你不该起来到处乱跑。”她不是疯了就是想玩心理学的把戏。
“她就是母亲吗?”日本人问,看到罗曼点头后,他说:“呃,糟了……”然后好奇地看着罗斯玛丽。
“她把利亚杀了。”方丹先生说着站起来,“她杀掉我们家利亚了,是不是?她在哪里?你是不是把我家利亚杀掉了?”
罗斯玛丽瞪着他们,瞪着凯,凯涨红了脸,头垂得低低的。
她将刀子握得更紧。“是的。”她说,“我把她杀掉了,我一直刺到她死为止,然后把刀子清干净,谁敢靠近我,我就刺死谁。凯,你跟他们说刀子有多锋利!”
凯不敢说话,方丹先生坐下来,用手捂住心口,劳拉尖声叫着。
罗斯玛丽盯紧他们,开始朝着婴儿床走去。
“罗斯玛丽。”罗曼说。
“闭嘴。”她说。
“在你看婴儿之前……”
“闭嘴。”她说,“你在杜布罗夫尼克,我听不到你说话。”
“让她去吧。”米妮说。
她盯住他们,最后来到面朝众人的婴儿床边。罗斯玛丽用空下的手抓住婴儿床下的黑手把,温柔地将小床慢慢转过来面对自己。硬纱瑟瑟作响,后方的轮子发出咿呀声。
孩子安详地甜睡着,娇小而面色粉嫩,安迪裹着暖和的黑毯,戴着小小的黑手套,腕上还绑着丝带。他整洁的橘红色细发发量极多,安迪,噢,安迪!她对他伸出手,将刀子转开,孩子嘟囔着嘴,张开眼睛看着罗斯玛丽。他的眼睛是金黄色的,全是金黄色的,既无眼白,亦无虹膜,只有一片纯金,和一条笔直尖细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