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第2/4页)

大概是个安慰奖。

那十三点却欢喜起来,道:“这画可否借我挂挂?我日日瞧着,瞧的久了,说不定,真能有几分像她。”

“你挂便是……”

长生便将那画递于三七,三七接过画,笑道:“多谢你。”

脸上笑容未褪,便又愁苦起来:“只是,我这心下为何像堵了一块大石,得了你的画,原想着要该欢喜,却欢喜不起来?”

一双眼睛怔怔瞧着长生,仍似懂非懂,但是,即使似懂非懂,我知她难过。

这一幕黄泉惨剧。

唉,我闭上眼睛,实在不忍淬睹,若我有手,连耳朵也想堵住。

只听那长生说道:“想起今日有事……我明日再来罢。”

便听到他离去的脚步声。

我闭着眼候了一会儿,方听见三七上楼的声音。

那是,她再未下过楼。

唉,册那……

8

冥府,断情日。

一年一度,每年断情日,阿香都会来孟婆庄。

每年这一天,她都显得很开心,纵酒放歌,且歌且舞。

唱家乡的歌谣,只有一首,翻来覆去。

三七听了许多年,今年听起来,却听出一丝难过。

佼佼佳人,江东之畔,

风之萧萧,雨之寥寥;

思之不见,佳人不还,

江东之畔,埋吾相思。

三七拿手杵着腮帮子,看阿香又灌下一口酒,状似疯魔。

这首歌,唱的是思念罢……

阿香,思念着谁呢?

阿香舞至三七面前,将酒壶递过来:“憨货!你怎么不喝!干!”

“我不喝酒,阿香你又忘了。”

阿香擎过一盏孔明灯,那灯上写着伯言二字,每一年,阿香的灯上都是这个名字。

伯言,大概是阿香思念的人吧。

江东之畔,埋吾相思。

阿香又灌一喉酒,问三七道:“你与那长生到底是怎么样?他何时娶你?”

三七低头道:“他不是冥府中人,如何娶我……”

这个问题,三七早就想了又想,自得了那花凝雪的画像,挂于墙上,日日瞧着。

多瞧瞧,说不定多几分像她?

瞧着瞧着,心便沉了,那样美丽的女孩……

便听阿香道:“你若想,自然有办法。”

三七道:“阿娘讲过,我的如意郎君……需得十分喜欢我……长生,喜欢的不是我……”

鼻尖竟有酸意上涌,怕再说一句,那酸意便要从眼里流出来,后面的话,她不想说。

长生,大概不会娶我的……

大概,不想说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阿香爆发一阵大笑,笑了半晌,方对三七道:“你阿娘这是害你!我的丈夫很喜欢我,那又如何……他开心了,我不开心……自出嫁后,至死,未有一日开心过……我出嫁的时候,有人送我一坛酒,叫做醉生梦死……他说,一个人会不开心,就是因为记性太好,喝了这酒,不开心的事情,便都忘记了。”

“人间也有孟婆汤吗?”

阿香半晌不语。

良久,方轻笑了一声,道:“……前些时我去了人间,顺道回趟故乡。江东如旧,故国不在,我抬头,天上的云是他;吹过耳畔的风是他;江水潮来潮去,每朵浪花都是他;我看过漫野山花,漫山遍野都是他;我行过万里河山,万里河山全是他——”

阿香的眼睛越过了三七,望向她的从前,她没有“忘记”,仍在“念记”。

人间哪有孟婆汤,只好念念不忘。

只好借酒浇愁。

阿香又举起酒壶要灌,三七夺走阿香的酒壶:“阿香,你又醉了!”

阿香没把酒壶夺回来,她今日已喝的够多。

她的手指抚着灯笼上那个名字。

阿香的眼中,唯有一人,那是恍惚中的一个回忆,她不再看三七。

阿香趴在桌子上,抓着三七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