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 光(第9/13页)
也许在白天的世界里,女人三十三岁还不结婚,便是不正常的了。过了四十岁,有了家庭又在外面拈花惹草的男人女人,就像那些失业的人们一样,是被排斥在社会之外的。即使自己本人承认了自己的生活,社会也不予承认。真佐子匆匆忙忙地订婚,公司里女职员年纪轻轻便心急火燎地找男朋友,也全都是怕被这个社会排斥在外呀!
想到这里,修子忽然想到了家乡的母亲。
“你也快些找个人家吧,也好让娘安心下来。”母亲的话,修子听得耳朵都出老茧了。今年过年回家乡也被烦得一天也待不住,这次的盂兰盆节放假,心里也不愿意回去。当然母亲还是想念的,只是不想听她的唠叨。
如果向母亲解释,说自己“喜欢听远野的鼾声,所以不想结婚”,她老人家一定会昏过去的。总而言之,母亲也是白天世界的人,她是无法理解深夜里修子的想法的。而且不光母亲,公司的同事,冈部要介他们都是一样不能理解。
“没有谁能理解我呀……”
心里自言自语着,修子跌入一种孤独无援的深渊里。
现在一旁的远野鼾声正欢,天一亮,这鼾声消失,他人一离去,修子的想法便会无立足之地了。
最近,修子感到清醒是十分可怕的事,其实是心底里不想见到这白天的世界呀。
修子将毛毯拉起盖住了半张脸,闭上了眼睛。
心里想着明天要上班,赶紧睡吧,可眼睛却精神十足,就是不肯闭上。远野的鼾声却十分均匀,一般醉得越厉害,鼾声也越大。被远野的鼾声吸引似的,修子将身体侧向了远野,然后躬着身子贴近他的胸口,一股烟草汗味的混杂气味,这是男人的气息,修子贪婪地嗅着这气息,将脸埋进了远野的胸怀里。
真是不可思议,他的鼾声离开一段距离听与贴在他身上听,感觉全然不同。肌肤贴着肌肤地听,这鼾声就像他的呼吸,就像具有生命的旋律。修子舒适地享受着这美妙的鼾声,轻轻地合上眼睛,这时电话铃又响了……
修子将脸从远野的胸口抬了起来,数着电话的铃声,三下,四下,电话在床边的桌子上顽固地叫着。是那个没有反应的恶作剧电话,还是冈部要介的电话?修子看着远野,并不想起来接电话。
响了八下,修子才从床上起来接电话,战战兢兢地放到耳朵边,没有一点声音。修子也不语,听着对方的反应,二三十秒,听到了对方挂断电话的声音。
静谧极了的房间里,只有刚才“咔嚓”挂断电话的声音在回荡。修子过了一会儿才放下电话,环视房间,黑暗里能够望见窗边的衣橱和一边的梳妆台,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身边的远野也还是鼾声不断的,刚感到有些放心,修子突然小声地叫了起来:
“啊……”
刚才的电话,对方会不会听到这鼾声呢?电话离开是有一段距离,也许不一定听到,可也是保证不了的呀。
“如果是……”
修子心里想着,不由又回头看了看电话。如果是远野妻子打来的话,这鼾声不是对她来说太熟悉了吗?
“不会吧……”
修子不由得抽紧了一下身子。没什么证据一定说是远野妻子打来的电话,而且她也不知修子家的电话呀。当然,修子也压根儿没见过远野妻子的面。
可是毫不相干的人,深更半夜好几次打电话来,修子不由得心烦意乱了。
要是远野妻子想找修子的住所和电话,是很方便的。只要委托兴信所[3],就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想到这里,修子突然感到远野的妻子就在身边似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迄今为止,总认为远野的妻子与己无关,老死不相往来的,即使与远野关系再深也是两人之间的关系,绝不会与第三者相关。当然自己也绝不想独占远野,除了两人走在一起之外,远野还是自由的远野,修子是绝不想为此事与远野妻子发生纠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