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圈会(第8/10页)

“嗯,卢卡太太,”感到很没趣的葛莱森一边说一边用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衣袖,没有一丝感情,仿佛她是诺丁希尔的女流氓,“你是谁,又是干什么的,我都不很了解。不过既然你那么说了,情况也就很清楚了,你得跟我们到厅里去一趟。”

“等一下,葛莱森,”福尔摩斯说,“我倒有种感觉:可能正像我们急于了解情况那样,这位女士也急于要把情况讲给我们。夫人,你知道,是你丈夫杀死了躺在我们面前的这个人,因此,他会被逮捕并审判的呀!你的话可以成为证词。不过,如果你认为他这样做的动机并不是犯法,而是想要查明情况,那么,你能够帮他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告诉我们全部经过。”

“乔吉阿诺都已经死了,我们就没什么可怕的了。”这位女士说。

“他是一个妖魔鬼怪。我丈夫杀死了这样一个人,世界上没有哪个法官会为此而惩办他。”

“既然如此,”福尔摩斯说,“我建议锁上房门,不要改变这里的一切。我们和这位女士都去她的房间。等她把一切对我们说了之后,再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过了半个小时,我们四个人都已坐在了卢卡太太那间小小的起居室里,听她把那些奇怪又凶险的事件讲给我们。我们已经碰巧见到了事件的结尾。她可以很快也很流利地说英语,但并不很规范。为了让大家看得清楚,我不得不对语法作了些修改。

“我的出生地是离那不勒斯不远的坡西利坡,”她说,“我的父亲是首席法官奥古斯托·巴雷里,他在当地还做过议员。根纳罗在工作中受我父亲领导。我对他产生了爱意。当然其他女人也一定会爱他。他几乎一无所有,既没钱也没地位,有的只是美貌、力量和活力,因此我父亲不同意我们结婚。我们一块儿跑到巴里结了婚。我们把首饰变卖了,用这笔钱来到了美国。这件事发生在四年前。从那以后我们就一直住在纽约。

“开始时我们运气不错。根纳罗为一位意大利先生提供了帮助——他在一个叫鲍厄里的地方从几个暴徒中间救出了这位先生,于是就和这个有势力的人成了朋友。这位先生的名字是托·卡斯塔洛蒂。他在卡斯塔洛蒂-赞姆巴大公司,是那里的主要合办人。在纽约的水果出口商里,这家公司是主要的一家。赞姆巴先生身体不好,公司的大权掌握在我们新结识的朋友手中。公司有三百多名职工,他为我丈夫在公司里找了个工作,让他做一个门市部的主管,在各方面都很照顾我丈夫。卡斯塔洛蒂先生没有结婚,我确信,他好像把根纳罗当成他的儿子了。我和我丈夫都尊敬他,也似乎把他当成了父亲。我们在布鲁克林买了一幢不大的房子,似乎看到了整个前途的保障。这时候,乌云忽然出现了,并且很快就布满在我们的天空中。

“一个晚上,根纳罗下班后带回来一个叫乔吉阿诺的同乡,他也来自坡西利坡。这个人有着高大的身材——因为你们已经见到了尸体,所以可以验证。他不仅块头大,他的一切都怪,使人害怕。他的声音在我们的小房子里像打雷一样。每次谈话,屋里的空间都不够让他挥动巨大的手臂。他的思想、情绪都既强烈又奇怪,说话的时候很有力,甚至就是在吼叫,别人只能乖乖地坐着听他滔滔不绝地说。当他用眼睛看你时,你就得听从他。他很可怕也很奇怪。感谢上帝,他被杀死了!

“他总是跑到我家里。然而我知道,根纳罗并不比我更乐于见到他。我的丈夫显得很可怜,他坐在那里,脸色发白,在我们的客人谈话时很是没精打采。他的话都是针对政治和社会问题的,是无休止的胡言乱语。根纳罗不说话,我呢,我很了解他。我看到他脸上有某种我以前没有见过的表情。开始,我认为那是讨厌。后来,我慢慢知道,不仅讨厌,还惧怕,那种惧怕很深沉,很隐蔽,也很畏缩。那个晚上——就是他的恐惧被我看到的那个晚上,我抱着他,恳求他——以他对我的爱和什么事都不瞒着我的感情,恳求他和我说,为什么他竟然被这个大块头弄得没头没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