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红油伞(第6/14页)
“那天你说没跟着那个男人,那你跟的是谁?”我开门见山地问道。
杀马特将吸完的烟屁股扔到脚下仔细捻灭,他似乎不想回答。我又问了一声,他才说:“我患有先天性的圆锥角膜炎,从小视力就差,跟半瞎差不多。几年前,我做了移植眼角膜的手术。”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杀马特,他这是唱的哪一出?
“我移植的是个死人的眼角膜,手术很成功,可是等我痊愈出院后,才发现这世界跟我以前想象的不同。”
听到这里,我心里隐隐生出一个念头,又觉得不可能。
杀马特嘲讽地一笑:“你问我那天是不是跟着那个男人?但我说了你可别吓着啊。我跟的不是那个男人,而是趴在他伞上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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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杀马特,发现他并不是开玩笑,心中虽然惊讶,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自从我的眼睛好了之后,我经常能见到……怎么说呢?就是那种雾蒙蒙的东西,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知道看到那种东西肯定跟我换眼角膜脱不开关系。一开始我怕得要命,但是时间一长,我发现那东西对我没有危害,所以我就当它们不存在。”
我没想到杀马特竟然给了我这么一个回答,顿时愣了。
杀马特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你不相信?那就算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我急忙拉住了他。
“既然你认为那东西没危害,你为什么还跟着那个男人?”
杀马特想了想说:“其实刚才我说的也不对,一开始我的确是对他伞上的东西好奇,后来我发现那个打伞的男人更奇怪,他的手一直在发抖,而且一直在说‘别跟着我’这类的话。我以为他发现我了,结果不是。”
杀马特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我认为……他可能跟我一样。”
我一方面觉得杀马特所说荒诞,一方面又觉得这个解释非常合理。
正矛盾时,杀马特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说:“不跟你说了,没意思。我走了。”
在他转身之前,我急忙问了一嘴:“你叫什么?”
杀马特警惕地看着我。我苦笑了一下,说:“没别的意思,想跟你交个朋友。”
“谢如秀。”他别别扭扭地报上了名字。
这是个带着点儿女气的名字,跟杀马特完全不配。
“我叫赵鄂。”
就这样,我跟谢如秀算是交上了朋友。一开始我对他的了解不深,觉得他不务正业,后来才知道这小子家里挺有钱,前面提过买下乱葬岗那块地、建皮件厂的就是他爷爷。虽然皮件厂的效益不好,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当地他也勉强算是个富二代。
我回到家之后,总是有点坐立不安的感觉,每次听到楼梯里传出脚步声,都要站在门镜前张望半天。我妈用饭铲子敲了我几回,我依然压抑不住那股冲动。
终于在傍晚时分,我看到胡子男提着一把红油伞上来了。
几日不见,他的身形似乎更加单薄,虽然是个大男人,却给我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胡子男用钥匙开门的时候,我忍不住推门而出,他吓了一跳,惊讶地看着我。
我指了指半开的房门:“我能进去坐一下吗?有点儿事想请教你。”
胡子男犹豫了片刻,似乎想拒绝又找不到理由,最后终于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声:“请进。”
以前还是朝鲜族夫妇住在这里的时候,我曾经来过,因为这里是出租屋,即便是换了房客,屋子里的摆设还是跟以前一样。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味儿,简单的家具和极少的私人物品,使这个屋子看起来空荡得厉害,也清冷得厉害。
胡子男将红油伞小心地放在茶几上,还顺手拿起茶几上的一块毛巾擦了擦伞面上看不见的浮灰,然后把蔬菜拿进厨房。过了一会儿,拿了一杯水放在我面前,朝我伸了伸手,我只好把水杯拿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