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第2/4页)
当天晚上,代助的脑袋在炽热如火的红色旋风中不停地旋转。他努力想要逃离那股旋风,可是脑袋一点也不肯听他指挥。整个脑袋就像树叶似的,随着热风哗啦哗啦不断旋转,几乎一刻也不肯停歇。
第二天,又是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天气热得简直要把人烤焦了。猛烈的阳光照遍大地,令人感到焦躁难耐。代助忍着这股燠热,直到八点多才起床。刚一下床,立刻感到头昏眼花,但他还是像平日一样,先去冲了冷水澡,然后走进书房,坐在那儿发起呆来。
这时,门野进来报告:“有客人来了。”说完,他露出讶异的表情站在门口看着代助。代助根本懒得回答,也没问客人是谁,只把手肘撑住的脸颊稍微转向门野。就在这一刻,回廊上传来了客人的脚步声,哥哥诚吾等不及通报就自己走进来了。
“啊!请坐这儿吧。”代助向哥哥招呼着,态度却很悠闲。诚吾一坐下来,立刻掏出扇子,拉开高级麻料的衬衣领口,不断往衣服里面扇风,呼吸也很急促,好像全身的肥肉都被炽热的天气烤得很苦。
“好热呀!”诚吾说。
“家里没什么事吧?”代助一副疲惫万分的表情问道。接着,兄弟俩随意闲聊了一会儿,代助表现得跟往常不太一样,但哥哥却绝口不问怎么回事。聊了一会儿,两人暂时无话,诚吾这才开口说:“不瞒你说,今天其实是……”说着,诚吾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
“其实是有事想问你才来的。”诚吾把信封的背面翻过来,递到代助面前。
“这个人,你认识吗?”诚吾问。信封背面写着平冈的地址和姓名,是他的亲笔字迹。
“认识。”代助几乎像机器似的回答。
“他说是你以前的同学,真的吗?”
“是。”
“他老婆,你也认识?”
“认识。”
哥哥又抓起扇子,吧嗒吧嗒扇了两三下,然后把身子探向代助,并且降低了音量。
“他老婆跟你有什么关系吗?”代助原本打算把事情从头到尾全部说出来的,但听到哥哥问得如此简单,心中不免怀疑,这么复杂的经过,怎样才能用一两句话交代清楚呢?想到这儿,他反而无法开口了。哥哥从信封里掏出信纸,卷起前面十几厘米的部分。
“实话跟你说,这个叫平冈的家伙,写了这么一封信寄给父亲……你读一下吧?”说着,哥哥把卷起一部分的信纸交给弟弟。代助默默地接过信纸读了起来。哥哥的眼睛紧盯着代助的前额。
信里的字写得非常小,代助一行一行念下去,念到后来,从他手里垂下的信纸已有足足六十多厘米,但是整封信还没有念完。代助只觉得眼花,整个脑袋就像铁锤一样沉重。但他认为自己必须打起精神,一定要念完这封信才行。他感到全身承受着无法形容的压力,腋下滴着汗水,好不容易念到信尾时,他甚至没有勇气把手里的信纸再卷起来,只好直接摊在桌上。
“他信里写的那些,是真的吗?”哥哥低声问道。
“是真的。”代助只答了一句话。哥哥似乎受到打击,正在摇晃的扇子停了几秒。好一会儿,两人都没说话。
半晌,哥哥才开口说:“哎哟!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竟然做出这种蠢事!”哥哥的语气里充满惊愕。代助依然一句话也不说。
“不管什么样的女人,只要你想,多少都能弄到手的,不是吗?”哥哥接着又说。但是代助还是沉默不语。等到哥哥第三次开口时,只听他说道:“你对那些玩乐之事,又不是一点经验也没有,如今竟然闯了这么大的祸,那从前投资下去的钱,岂不都白花了。”
听到这儿,代助已没有勇气再向哥哥解释自己的立场。因为不久之前,他跟哥哥现在的想法完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