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第10/10页)
“那我就说了。能不能把三千代小姐让给我?”代助毅然决然地说。平冈的两手离开脑袋,手肘像两根木棒似的趴倒在桌上。就在这时,他说:“嗯,让给你。”
说完,不等代助回答,他又重复了一遍:“让给你!虽然我可以把她让给你,却不是现在。或许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我并不爱三千代,但我也不讨厌她。现在她正生着病,而且病得不轻,叫我把卧病在床的患者让给你,我可不愿意。如果等她病愈之后才交给你,那在她病愈之前,我还是她丈夫,有责任照顾她。”
“我已向你赔罪。三千代小姐也会向你请求饶恕。从你的角度来看,或许觉得我们是两个可恶的家伙……不论怎么向你道歉,可能都得不到你的原谅……不过,她现在病倒在床……”
“我懂你的意思。你是怕我趁她病着,就虐待她,拿她出气,对吧?我会做这种事吗?”
代助相信了平冈的话,并且打从心底感谢他。平冈接着又说:“今天既然发生了这种事,我身为世俗公认的丈夫,理应不再跟你来往。也就是说,我从今天开始就要跟你绝交。”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代助说着垂下脑袋。
“三千代的病我刚才也跟你说了,不能算是小病,今后谁也不知会发生什么变化。你一定也很担心她吧。但我们既已绝交,我也不能不提醒你,以后不论我是否在家,请你不要再到我家去了。”
“明白了。”代助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脸颊的颜色也显得越发苍白。平冈站起身来。
“请你,再坐五分钟吧。”代助央求道。平冈又坐回去,却一直没说话。
“三千代小姐的病有没有可能突然恶化?”
“这……”
“连这一点信息都不能告诉我吗?”
“哦,应该是不需要这么担心啦。”平冈的语气十分沉重,好像要把气息吐向地面似的。代助心里难过得不得了。
“如果呀,我是说,万一会出现什么情况,能否在那之前,让我见她一面,只要见一面就够了。除了这件事之外,我再也没有别的请求。只有这唯一的乞求,请你答应我吧。”
平冈紧咬着嘴唇,不肯轻易作答。代助痛苦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把两只手掌拼命地揉来搓去,好像要搓掉手里的污垢似的。
“这个嘛,到时候再说吧。”平冈回答得有些艰难。
“那我经常派人前去打听病人的状况,可以吧?”
“那可不行。因为我跟你已经毫无瓜葛了。今后我若跟你有所交涉,大概只有把三千代交给你的时候了。”
代助像被电流打中似的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
“啊!我知道了!你打算只让我看到三千代小姐的尸体!太过分了!你好残忍哪!”代助绕过桌边,走到平冈身边,右手抓着平冈的西装肩部,前后摇晃着嚷道,“过分!太过分了。”
平冈看到代助眼中恐惧得近乎疯狂的目光。他一面被代助摇得肩头乱晃一面站起身来。
“怎么可能?”说着,平冈用手压住代助的手。两人都露出中邪似的表情看着对方。
“你必须冷静。”平冈说。
“我很冷静。”代助答道,但这句话听起来却像从喘息中很吃力地冒出来似的。不一会儿,发作性的情绪终于平静下来。代助好像用尽了支撑全身的力量,重新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孔。
(1) 夜间专送信箱:当时因为电话还不普及,邮差在夜间也会送信。一般家庭除了挂在正门上面的信箱之外,另外还装置一个夜间专用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