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第2/11页)
思考到最后,代助渐渐觉得,从道德的角度来看,婚姻只会在形式上将自己跟三千代分开,但在实质上,却根本不会给两人带来任何影响。三千代虽已嫁给平冈,仍然能跟自己维持目前这种关系,等到自己成为已婚人士之后,未必不能维持同样的关系下去。旁人只从外表来看,会以为他跟三千代已经分手,但这种形式上的分手,对自己跟三千代的心,却没有半点约束力。现在这种关系如果一直持续下去,只会不断带给他痛苦。这就是代助思考后得出的结论,所以他现在除了拒婚,已别无选择。
做出抉择后的第二天,代助难得地出门去理发修脸。自从进入梅雨季,连续下了两三天大雨,不论地面或枝头的灰尘,全被雨水冲刷干净,就连太阳也失去了光彩。地面的湿气使得云缝里射来的阳光变得十分柔和,似乎失去了一半光芒。他在理发店里注视着镜中的自己,又像平时一样伸手抚摸自己胖乎乎的面颊。他想,从今天起,我终于要展开积极的人生了。
到了青山的老家门前,只见玄关前停着两辆人力车。车夫一面等待客人,一面靠在踏板上打瞌睡,连代助从车旁经过都没发现。走进客厅,代助看到梅子正望着满园的绿荫发呆,她的膝上放着一份报纸。看她一脸呆滞,好像快睡着了。代助忽地跳到她面前坐下。
“父亲在吗?”
嫂嫂开口回答之前,先打量了代助一番,那眼神就像主考官在审视考生。
“阿代,你好像瘦了呀?
”代助用手摸了一下脸颊。“没有吧。”他否定了嫂嫂的意见。
“可是你的脸色很不好哦。”说着,梅子的脸凑了过来,细细观察代助的脸色。
“大概是庭院的关系,脸上反映了绿叶的颜色嘛。”代助看着院里的树丛说,接着又补上一句,“所以,你也是脸色发青呀。”
“我?我这两天身体不太舒服。”
“怪不得我看你精神不太好。怎么了?感冒了吗?”
“也不知怎么回事,从早到晚总是哈欠连天。”
说着,梅子从膝上拿开报纸,拍掌叫来用人。代助又问了一遍父亲是否在家,因为梅子刚才忘了回答。经他再度追问后才知道,原来玄关外的人力车,正是父亲的客人坐来的。“如果会客时间不长,我就在这儿等到客人离去吧。”代助想。嫂嫂觉得头脑不太清醒,站起来对代助说:“我到洗澡间用冷水擦擦脸就来。”
这时,女佣用深底的盘子装着葛粉粽走进来,粽子散放出阵阵香气。代助把粽子从尾部提起,放在鼻尖不断嗅着粽香。
不一会儿,梅子两眼闪着清凉的光辉从浴室回来,代助将粽子像钟摆似的甩来甩去,一面向嫂嫂问道:“哥哥最近怎么样?”
梅子站在回廊一端的角落看着庭院好一会儿,仿佛觉得自己没有义务立刻回答这问题似的。
“这雨才下了两三天,青苔都冒出来了。”梅子对院里进行了一番跟她平日作风完全不同的观察之后,这才走回刚才的座位。
“我在问您,哥哥怎么样了?”代助又向嫂嫂提出刚才的疑问。嫂嫂满不在乎地答道:“怎么样?还是老样子呀。”
“还是整天不在家?”
“是呀!是呀!不论早晚,老是见不到他人影。”
“那嫂嫂不寂寞吗?”
“事到如今再问这种问题,又有什么意义?”梅子大笑起来,似乎没把代助这问题放在心上。或许她以为代助在开玩笑,也可能觉得这问题太过幼稚吧。代助回顾一下自己平日的作风,觉得自己竟会问出如此严肃的问题,才更令人称奇。尽管代助以往已对兄嫂的关系观察了很长时间,却从未注意到这个问题。嫂嫂也从没表现出明显的能被代助注意到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