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第7/8页)
原来代助的父亲有个哥哥,名字是直记,只比代助的父亲大一岁,除了身材比较矮小之外,兄弟俩的面貌、眉眼和轮廓都长得十分相像,陌生人也总把他们俩看成双胞胎。代助的父亲当时还没改名叫“得”,而是用着小名,叫作“诚之进”。
直记跟诚之进不仅外貌相似,气质也很相近。平时,他们几乎从早到晚都在一起,除非各自有事,不能配合对方时间,否则两人总是同吃同住,形影不离。兄弟俩的感情这么好,上学堂念书当然也是并肩出门,携手回家,就连在家读书,兄弟俩都共享一盏油灯。
事情发生在直记十八岁那年的秋季。有一天,兄弟俩被父亲派往江户城边的等觉寺办事。等觉寺是藩主的家庙,庙里住着一位和尚,名叫楚水,跟兄弟俩的父亲是好朋友。因为父亲有事要跟和尚联络,才派兄弟俩来见楚水。他们带去的书信内容其实很简单,只是邀请楚水一起下围棋,根本连回信都不需要写。但楚水读完信之后,却把兄弟俩留在庙里,跟他们天南地北地闲聊起来。聊到后来,眼看天快要黑了,兄弟俩才在太阳下山前一小时从庙里走出来。那天刚好是某个祭典的日子,市内到处人潮汹涌,兄弟俩匆匆穿过人群,急着赶路回家,不料,刚转进一条小巷,就撞到了住在河对岸的某人。此人向来跟他们兄弟就有过节,当时已喝得醉醺醺,双方拌了两三句嘴,那人就突然拔出长刀杀过来,刀锋直指诚之进的兄长。做哥哥的在无奈之中,只好拔刀抵抗。对方是出了名的粗暴性情,当时虽已喝得烂醉,攻击起来仍然十分强劲。不一会儿,眼看哥哥就要被对方打倒了,弟弟只好也拔出刀来,一起拼死抵挡,双方你来我往,一阵乱斗,没想到竟杀死对方了。
当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武士若是杀死了另一名武士,自己就得切腹谢罪。这对兄弟返回家门时,心里早已做好自杀的准备,父亲也叫他们俩并排跪好,打算让兄弟俩按照顺序切腹,并由自己亲自担任切腹的证人,替他们做个了断。不巧的是,兄弟俩的母亲这时正到好友家做客,不在家里。父亲觉得儿子自杀之前,至少也该让他们跟母亲见上最后一面才合情理,便立刻差人把妻子接回来。而兄弟俩等待母亲回来的这段时间,父亲则尽量拖延时间,一面严厉训斥儿子,一面忙着布置切腹的场地。
说来凑巧,当时他们的母亲拜访的高木家,是一位有钱有势的远亲。由于当时的社会已处于剧变时期,有关武士的许多规矩,也不像从前那么严格执行了。再加上那个被杀害的对手,大家都知道他是个风评极差的无赖,所以高木接到消息后,便陪着兄弟俩的母亲一起回到长井家。他向兄弟俩的父亲建议,在官府出面调查之前,最好暂时不要采取任何行动。
接着,高木便帮忙到处奔走。第一步是先疏通家老(7) ,再经由家老,取得藩主的同情。好在死者的父母特别通晓事理,平时就对儿子的顽劣行径深感头痛,同时他们也理解,儿子被杀全是因为自己主动挑衅,所以听说有人正在奔走活动,想让这对兄弟从宽处理时,他们也没表示异议。于是,长井家这对兄弟暂时被父亲关进密室,闭门思过,两人都表达了忏悔之意,不久,他们便一起悄悄地离家出走了。
三年后,哥哥在京都遭到浪人杀害。到了第四年,国家大权落入明治天皇手里,改元明治。又过了五六年,诚之进把父母从家乡接到东京,自己也娶妻成家,并把名字改为单名“得”。这时,曾经救过他一命的高木早已去世,家业已传到高木的养子手里。长井得多次怂恿高木家的养子到东京来当官,对方一直不为所动。这位养子生了两个小孩,男孩进了京都的同志社大学,毕业后到美国待了很长一段时间,目前回到神户创办各种事业,早已累积了相当的财富。女孩嫁给当地一家富户。而现在被父亲挑中作为代助结婚对象的,就是这户有钱人家的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