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第2/4页)
这个书生每次一看到代助,总喜欢对他说敬语,老师长,老师短,叫个没完。刚开始,代助还苦笑着制止他。“呵呵呵,可是老师呀……”书生也总是笑着应答,之后,立刻又喊起“老师”来了。代助简直拿他没办法,只好随他去了。不知不觉中,这称呼成了习惯。现在家里也只有这家伙会面不改色地随便叫他“老师”。但老实说,像代助这样的主人,书生除了喊他“老师”,也没有其他更适合的称呼了。这道理也是他在家里收留了书生之后才明白的。
“不就是学生抗议闹事?”代助满脸平静地嚼着面包。
“这不是大快人心吗?”
“你是指他们反对校长?”
“对呀!校长最后会辞职吧?”门野喜滋滋地说。
“校长辞职,对你有什么好处?”
“老师别开玩笑了。做人这么斤斤计较,谁都不会开心的。”
代助继续嚼着嘴里的面包。
“你真以为校长做错了什么才遭学生反对?说不定是因为其他利害关系才被反对呢!你知道吗?”代助说着提起铁壶,把热水倒进红茶杯中。
“那我倒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老师知道吗?”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知道,现在这些人,如果对自己没好处,是不会那样闹的。告诉你吧,那完全是一种权宜之计。”
“哦?是吗?”门野脸上总算露出比较严肃的表情。代助闭上嘴,不再往下说,反正这家伙也听不懂。不管他说什么,门野也只会不着边际地答声:“哦?是吗?”而他这种回答究竟是赞成还是反对,根本令人无从猜起。所以代助对他也表现得很冷漠,根本懒得理会。因为代助觉得不必给门野太多思想上的刺激。再说,这家伙也只知道整天偷懒鬼混,既不去上学,也不爱念书。代助曾多次向他建议:“我说你呀,去学一门外语怎么样?”门野则总是一如既往地答声:“是吗?”或者说:“也对。”却从来不肯痛快地答道:“那我就去学吧。”总之像他这种生性懒惰的家伙,是不会爽快应允的。而且代助也觉得,自己又不是为了培育这家伙才生到世上来,因此也就懒得管他的闲事。好在这家伙的身体跟脑袋完全不同,不但身手矫健,而且动作灵敏,代助对他这方面的表现倒是非常满意。不仅如此,就连之前已在代助家做事的女佣,最近也因为有了门野的协助,工作上省了不少力气。所以女佣跟门野两人私下交情非常好,主人不在家的时候,两人经常凑在一块儿闲聊。
“阿姨,老师究竟打算做什么呢?”
“能有他那样的水平,想干什么都能办得到。你不用替他担心。”
“我是不担心他啦。而是想,他应该做些什么才好。”
“大概是打算娶了夫人之后,再慢慢考虑自己想做什么吧。”
“这打算真不错呀!我也好想像老师那样过日子,整天只需读读书,听听音乐会。”
“你?”
“书就是不读也可以啦。我就想像他那样,整天悠闲度日。”
“这一切都是前世注定的,无法强求。”
“大概是吧。”不论聊些什么,两人之间的气氛大都如此。门野搬进代助家之前的两个星期,这位单身的年轻主人跟食客之间曾有过这样一段对话:
“你在哪儿上过学吗?”
“原本是有上学的,现在不去了。”
“原本在哪儿上过学?”
“上过很多学校,可是都上得挺烦的。”
“一进学校就觉得厌烦?”
“嗯,可以算是这样吧。”
“所以说,你自己并不太喜欢念书?”
“是呀,不太喜欢。更何况,最近家里的情况也不太好。”
“我家阿婆说她认识你母亲。”
“对呀。因为我们原本住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