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英雄归来(第7/14页)

血液冰凉,我仰头倒在了货舱之中。劳拉一动不动地趴在我的怀中。

飞机上升,我的灵魂、我的心,却在血与泪中沉沦。

梦里的时间和现实的时间并不是同步的,但其间有什么联系,到如今也没有准确的研究数据。黄粱美梦,只是煮熟一顿饭的时间,做梦的人就已经度过一生;我曾经在闹钟响起的几秒之内,梦见自己参加了一场盛大的游行,从街头走到街尾,梦里的时间应该有十几分钟,但实际上不过数秒。

梦里星空浩瀚,我一个人行走在河边,不知什么方向吹来冷风,冻得我在风中瑟瑟发抖。此时心头仿佛有块巨石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光着脚快步在河畔的泥沙中奔跑起来。一条死去的鳄鱼将我绊倒在地,我摔倒在泥塘中,脸上、衣服上、胳膊上全都是黏糊糊的泥巴,我捶打着泥塘,放声哭泣。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悲痛,终于有了一个发泄的出口。

远处的黑暗中传来我没听过的一曲钢琴声,弹琴的人似乎把星空的语言用音符演奏了出来……

劳拉从黑暗中跑来,在我的脸上舔来舔去,我看见劳拉更是悲从中来,一把将它抱住。不过劳拉还是挣脱了我,奔向那琴声传来的黑暗之中……

劳拉,别跑!

我追逐劳拉而去,有了劳拉,我才不至于如此孤独,纵然有星空为伴,但星空终究是寒冷的,我需要温暖。

劳拉坐在一架黑色的钢琴之下,费舍尔坐在钢琴后面。他的十指在琴键上起伏,他的指尖与琴键接触时迸发出的火光,在夜空中跳跃。

费舍尔!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音乐停歇,但仅仅两三秒后,乐声又起。

费舍尔,我是赵仲明!

费舍尔并未理我,我追着他向前奔跑,但是无论如何追逐,费舍尔、劳拉以及那一架钢琴都始终和我保持着同样的距离,我在夜空中奔跑,他们在夜空中后退,最后终于,消弭于那无尽的星空之中……

费舍尔……

费舍尔……

……

我哭喊着醒来。

飞机还在持续上升,外面一片漆黑,星星点点的沙灰从半开的机舱门内飞了进来,在昏黄的顶灯光照耀下剧烈地跳跃着。

我在机舱中和几具尸体躺在一起。疼,脑后疼,胳膊疼,胸腔疼,后背也疼……

我恍然,飞机已经上升至平流层。劳拉一动不动地躺在我怀里,我抱起它慢慢挪进驾驶舱。

我蜷缩着身子,斜眼看了机舱门旁的温度显示——零下50摄氏度,估计距离被冻死可能还需要些时间。更严峻的问题摆在我的面前,我一定要控制这架飞机,否则谁知道它会升到什么地方,如果被AI空军发现,只消一颗炮弹,我便连做梦的机会也没了……

费舍尔!

我又想起他死前的惨状,泪水流下来就结了冰。我坐在机舱地板上,手臂颤抖着抬起来,用袖口抹去了眼角瞬间凝结的冰碴。

我麻木地关上了驾驶舱与货舱之间的门,开始尝试操纵这架飞机,可是无论如何拉操纵杆,飞机都匀速地向着斜上方飞去。

飞行时间只有2小时14分钟,航行高度16654米。外面乌黑一片,看不到任何光芒,平流层的黑云将飞机团团包住。

十几分钟之后我还是放弃了,根本无法实现手动操控,无线电里也没有任何频道,我没法和任何人沟通。

飞行时间15小时37分,飞行高度15554米,机舱内温度显示零下35摄氏度。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飞机的飞行速度明显变慢了,AI的飞机也出乎意料地没有出现。肯定是因为这是他们自己的飞机,所以即使发现也没有攻击,如果他们知道我就在上面,怎么可能轻饶我?应该快要到达某个目的地了。

然而,飞机并没有向下飞行。

副驾驶座位下有一个长约30厘米的铁扳手,我将这唯一的武器握在袖子外,抱在怀里。降落的时候一旦遇到敌人,兴许还能抵抗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