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樱花大陆(第7/8页)

花姐将每一种花的来历向我娓娓道来,我听得如痴如醉。

她的轮椅最终停在了一面玻璃墙之下,玻璃墙外就是楼顶的边缘,如果没有眼前的迷雾,这里或许能够看到硅城的街景。

她俯瞰着脚下的苍茫,喃喃自语似的说道:“然而它们,都不会再开花了。”

花姐的背上是一件墨绿色披肩,她的后背翕动,就像是雨打的滴水莲叶,飒飒潺潺。

我也为之叹息。

“流水落花春去也,不是吗?”她望着眼前的灰白,幽幽地说了一声。

我心中仿佛照进了一束光。

“你就是太阳花?”

“你倒是不笨,不愧是程成的儿子。”

“你知道了?”

“看你第一眼便猜到了这种可能性,随后在智人管理局的数据里,我又印证了自己的推断。”

“所以,你编个理由,将我们稳住,只是想调查我们?”

花姐笑了一声:“调查?哪儿那么简单。”

“那么……”

“我想杀了你。”她透过玻璃映着的影子与我对视,我完全看不清她的脸庞。

“杀我?”我不太相信,“可你有很多次机会将我移交给智人管理局,但是你并没有。”

“那岂不太便宜你了?”

“为什么?”

“因为,我要亲手杀了你!”花姐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但是她的双手却紧紧地抓住轮椅两侧,努力地克制着颤抖,“我不恨你,程复,我和你之间没有任何冤仇,但遗憾的是,你的父亲叫程成——而他,夺走了我女儿的性命。”

“是因为战争?”

“因为五朵金花!那可真是我花开后百花杀呀,”她冷笑着,“我哪儿管得了什么百花千花,我只知道,我的女儿死于五朵金花的辐射!杀一人者为罪犯,杀百万人者为英雄。程成是个罪犯也罢,是个英雄也罢,这都跟我无关——但他害死了我女儿,便不可饶恕!”

回想到她昨日与大河原树所说的,“女儿死后她多活一天都是赚的”等话语,我忽然想到,这十几年来,她每天都带着仇恨,一个人等着天黑,那该是怎样的痛苦与寂寞。

“十分抱歉,如果父亲活着,一定会亲自向你道歉……”我歉然道,“历史已经无法逆转,如果我的死,能够抚平你内心的痛,那我便死了也可以。只是……我现在还不能死,我是夸父农场N33的船长,我想救回我的同胞,救回我的爱人——另外,我还要尽我所能的,解放天上所有夸父农场的同胞,带他们找到祖国——如果你能让我完成这些任务,到时候我便让你杀了,也死得其所。”

“呵,祖国……别做梦了,那根本是个不存在的地方。”

“她存在,我妹妹就是从祖国来的!”

“别做梦了,程复!”她声音凄凉,“如果你等了十五年,也没等到她的消息,她就算活着,也是死了!”

“你……”

“从我接收到潜伏的命令开始,我就一直在等!十五年了,没有任何人和我联系,没有任何音信,没有任何战争,也没有任何反抗,如果祖国还存在,她为什么没有将我们这些人解放出来?为什么?因为,她根本就是个谎言!是像大河原树一样的,一群痴心未死的人,编造出来的谎言。”

狂风骤雨之后,她淡然一笑:“罢了,还有什么事,能比杀了你更重要呢?”忽然,我腰部一紧,却见身体已经被一根伪装成绿色藤蔓的锁链缠住了。她这才驾着轮椅原地转身,右手在轮椅手柄上摸索,手柄下方,出现了一支黑洞洞的枪口。“兴许,你的血液,也能化出什么花儿来!”

不等我争辩,她的食指,便向着手柄上的一个黑色按钮按去。

砰的一声,我用力向右避去,身后的一个花盆应声而碎,我感觉到左侧腰眼一阵灼烧之痛,与此同时,玻璃房门被猛地推开,一声“花姐”,转移了她的注意力。